廊下風(fēng)裹著廚房飄來的香氣,一縷縷往李大虎鼻子里鉆。
糟香混著肉香,還有砂鍋慢燉時溢出的醇厚鮮氣,勾得他肚子里的饞蟲直打滾。
他摸了摸肚皮,雞塊的余香還在舌尖,可那股子新飄來的香味,又讓他忍不住踮腳往廚房的方向望。
“大人,您聞聞,這味兒比雞塊還勾人呢。”
李大虎咂咂嘴,聲音里滿是向往,“估摸著是江姑娘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了,這香味兒我隔老遠(yuǎn)都聞見了,指定是砂鍋燉肉的味兒!”
他也沒少往桃源居跑,也沒少去那兒吃飯,這香味自己咋就沒吃過呢?
沈正澤沒說話,手指依舊摩挲著那枚玉佩。
風(fēng)卷起他藏青色的衣擺,襯得他身姿愈發(fā)挺拔,周身那股清冽的氣場,竟被滿院的煙火氣沖淡了幾分,顯得平常起來。
李大虎見他不吭聲,也不氣餒,自顧自地念叨。
“也不知道江姑娘會不會再送些過來,聞著就暖和,哪怕是一碗湯,喝上一碗,保管渾身舒坦。”
說是這么說,他心底門清,只要有大人在這兒,江姑娘定然不會短了他倆的。
他就能順理成章蹭吃蹭喝了。
嘿嘿嘿。
他正眉飛色舞,忽然聽見月洞門傳來一陣腳步聲,伴隨著韓管家恭敬的說話聲。
李大虎循聲望去,見韓老爺正領(lǐng)著幾個隨從快步往這走,臉上滿是殷勤。
“沈大人。”韓老爺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傳了過來。
他走到沈正澤面前,拱手作揖,禮數(shù)周全得無可挑剔。
沈正澤收回目光,淡淡頷首。
“韓老爺。”
李大虎側(cè)身站到一旁,心里嘀咕,這韓老爺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會兒來。
莫不是來請大人去前院赴宴的?
果然,韓老爺直起身,臉上帶著幾分歉意,語氣字字誠懇。
“今日客院之事,實(shí)在是在下治家不嚴(yán),讓屋頂年久失修,驚擾了大人,還險些傷了江姑娘,在下心里實(shí)在過意不去。”
他說著,又作了一揖。
“此事在下已經(jīng)讓人徹查,負(fù)責(zé)修繕府宅的管事,也已經(jīng)被在下責(zé)罰。還望大人莫要放在心上,更莫要因此壞了今日的興致。”
沈正澤摸玉佩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眸光微抬,落在韓老爺臉上。
“意外而已,韓老爺不必介懷。”
“該介懷,該介懷。”韓老爺連連擺手,臉上歉意更濃。
“江姑娘是阿悠請來的貴客,也是我韓府的客人,今日讓她受了驚,我這心里頭著實(shí)不安。稍后自會親自向江姑娘賠罪。”
他頓了頓,又看向沈正澤。
“前院的賓客們,都盼著一睹大人風(fēng)采呢。大人若是得空,還請移步前院,也好讓韓家略盡地主之誼。”
沈正澤眸光微動,瞥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窗欞半開,隱約能瞧見江茉忙碌的身影,認(rèn)真又專注。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既然如此,叨擾了。”
“不叨擾,不叨擾!”
韓老爺臉上立刻露出喜色,側(cè)身引路,“大人請。”
沈正澤頷首,邁步走在前面。
李大虎走之前還不忘戀戀不舍地看了廚房一眼,心里暗嘆。
唉,看來是等不到江姑娘的飯了。
路上韓老爺還在不停說客氣話,無非是稱贊沈正澤為官清正,造福一方百姓之類的。
沈正澤偶爾應(yīng)一聲,語氣清淡,聽不出情緒。
李大虎跟在后面,偷偷打量自家大人。
往日里,大人赴這種宴席,多半是面無表情,禮數(shù)周全卻疏離得很。
可今日,他總覺得大人身上的氣場柔和了些,尤其是方才看向廚房的那一眼,竟帶著幾分他從未見過的溫情。
走到抄手游廊時,恰好遇上幾個端著菜的丫鬟,盤子里正是糟溜魚片,色澤紅亮,看著就讓人眼饞。
李大虎腳步頓了頓,喉結(jié)狠狠滾動一下。
沈正澤倒是面不改色繼續(xù)往前。
前院喧鬧聲隨著走近愈發(fā)清晰。
賓客們的談笑聲、碗筷碰杯聲交織在一起,還有戲曲兒歌舞聲,襯得庭院里的喜慶氣氛愈發(fā)濃烈。
韓老爺引著沈正澤剛踏入宴席所在的敞廳。
原本嘈雜場面驟然一靜,滿座賓客紛紛望來。
在座的不是江州世家大族,便是官場同僚,誰不知沈正澤的身份?
堂堂知府大人,清正廉明,平日里極少出席這般私人宴席。
今日能賞光前來,已是韓家的莫大臉面。
短暫寂靜過后,眾人紛紛起身離座,拱手行禮,聲音此起彼伏。
“沈大人!”
“沈大人安好!”
“沒想到沈大人今日能來,真是蓬蓽生輝啊!”
沈正澤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全場。
“諸位不必多禮,今日是韓府的好日子,本官不過是來湊個熱鬧,大家隨意便好。”
他話音落下,眾人這才敢緩緩落座,只是神色間依舊帶著幾分拘謹(jǐn)。
這可是知府大人,他再說隨意,他們也不敢真的隨意。
韓老爺引著沈正澤往主位走去,一邊走一邊笑著招呼。
“沈大人,您快上座!今日特意為您備了上好的陳釀,待會兒可得好好嘗嘗。”
旁邊一位須發(fā)花白的老者,是江州的鄉(xiāng)紳代表。
“沈大人這一年來為江州百姓做了不少實(shí)事,疏浚河道,修繕學(xué)堂,咱們江州能有如今的安穩(wěn)日子,全靠大人費(fèi)心啊!今日定要敬大人幾杯!”
立刻有人跟著附和。
“李老說得是!沈大人為官清正,真是咱們江州百姓的福氣!”
“可不是嘛,之前城外的流民安置,要不是大人當(dāng)機(jī)立斷,哪能那么快就安定下來!”
一時間,滿座恭維話絡(luò)繹不絕。
沈正澤神色未變,既不顯得倨傲,也沒有過分熱絡(lu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諸位謬贊了,為官者,本就該為百姓分憂,這些都是分內(nèi)之事。”
韓老爺見狀,臉都笑出了花兒來。
“沈大人素來謙遜,咱們就別再叨擾大人了。快,都坐,酒菜馬上就上齊了!”
他親自扶著沈正澤入座,又朝著身后的韓管家使了個眼色。
韓管家心領(lǐng)神會,立刻高聲喊道:“上菜——”
隨著這聲吆喝,候在一旁的丫鬟們,立刻端著一盤盤熱氣騰騰的菜肴魚貫而入。
方才路過的那道糟溜魚片也在其中,別致的色澤在滿桌珍饈中格外惹眼。
李大虎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目光卻黏在那些菜肴上,尤其是那盤糟溜魚片,只恨自己離得太遠(yuǎn),聞不到那股勾人的香味。
他不能入席,只能眼巴巴看著。
誰知沈正澤忽然想到他,轉(zhuǎn)頭對他說:“你也去吃吧,不用在跟前伺候。”
李大虎還沒從巨大的驚喜中回神,人就被韓老爺催著。
“就是就是,李小哥快去吃,就和……阿悠坐一起!來人,快帶李公子去三公子那邊!”
李大虎瞠目結(jié)舌。
好家伙。
他都成李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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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請沈大人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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