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下面的人驚呼。
蘇寒在墜落的一瞬間，伸手抓住了另一根較細的樹枝。
樹枝劇烈晃動，但總算沒斷。
他懸在半空，下面是湍急的泥流。
“教官！”秦雨薇臉色發(fā)白。
“沒事?！碧K寒的聲音依然平靜。
他借著樹枝的擺動，身體一蕩，雙腳穩(wěn)穩(wěn)踩在了二樓的窗臺上。
窗臺很窄，只有十厘米寬，而且濕滑。
蘇寒像壁虎一樣貼在墻上，從腰間拔出匕首，插入窗戶縫隙，用力一撬——
“咔嚓！”
窗栓斷了。
他推開窗戶，跳了進去。
“老師，帶孩子們過來！”他朝里面喊。
女老師帶著十三個孩子，哆哆嗦嗦地走過來。
孩子們最大的十二三歲，最小的才五六歲，一個個嚇得臉色慘白，但都很乖，沒有哭鬧。
“一個接一個，我背你們下去。”蘇寒蹲下身，“大的先來，給弟弟妹妹做榜樣。”
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咬著嘴唇，趴到蘇寒背上。
蘇寒用繩子把孩子和自已綁在一起，然后回到窗邊，順著來時的樹枝，一點點往下滑。
樹枝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終于，安全落地。
“下一個！”蘇寒解開繩子，把孩子交給陸辰，“送到平臺，讓上面拉上去。”
“是！”
第二個，第三個……
當背到第七個孩子時，意外發(fā)生了。
“轟——”
學(xué)校側(cè)面的一堵墻，因為長時間被水浸泡，突然倒塌了。
泥漿和磚塊沖進教室，瞬間淹到了膝蓋。
“快！加快速度！”蘇寒吼道。
剩下的孩子和老師驚恐地往后縮。
“別怕！抓緊我！”蘇寒背起一個孩子，再次從窗戶出去。
這一次，樹枝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明顯的裂紋。
但他沒時間猶豫。
第八個，第九個……
當背起第十個孩子時，樹枝終于支撐不住了。
“咔嚓！”
樹枝從中間斷裂，蘇寒和孩子一起往下墜！
“教官！”下面的人驚呼。
千鈞一發(fā)之際，蘇寒一只手抓住了另一根較細的樹枝，另一只手死死抱住孩子。
兩人懸在半空，下面是滾滾泥流。
“抓緊我！”蘇寒對孩子說。
孩子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肩上。
蘇寒咬著牙，一點點往上挪。
每挪一寸，樹枝就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終于，他夠到了主干，爬了上去。
第十個孩子安全落地。
還剩三個孩子和老師。
但樹枝已經(jīng)徹底不能用了。
“從里面出來！”蘇寒朝窗戶喊，“我接住你們！”
“可……可太高了……”老師聲音發(fā)顫。
“跳！相信我！”蘇寒站在平臺上，張開雙臂。
老師一咬牙，抱起最小的那個孩子，閉上眼睛，從窗戶跳了下來。
蘇寒穩(wěn)穩(wěn)接住。
然后是第二個孩子，第三個孩子。
最后是老師自已。
當所有人都安全到達平臺時，學(xué)校的那堵墻徹底倒塌了，整個二層開始傾斜。
“快走！”蘇寒推著大家往繩子那邊游。
上面的人拼命拉繩子。
一個，兩個，三個……
當最后一個人被拉上去時，學(xué)校二層“轟隆”一聲，完全塌進了水里。
濺起的泥浪，把平臺上的人都沖倒了。
但沒有人受傷。
十三個孩子，兩個老師，全部獲救。
女老師抱著最小的孩子，跪在泥地里，嚎啕大哭：“謝謝……謝謝你們……謝謝……”
蘇寒抹了把臉上的泥水，看向王浩：“還有多少被困的？”
王浩剛統(tǒng)計完：“根據(jù)村長給的名單，還有二十多人沒找到，主要集中在北面那幾棟房子里?！?/p>
“分頭找?！碧K寒說，“你帶一半人往東，我往西。記住，安全第一?！?/p>
“是！”
隊伍再次散開。
陸辰跟著蘇寒，往村子北面走。
那里的情況更糟——地勢低，積水深，有些房子只露出個屋頂。
“有人嗎？”蘇寒一邊走一邊喊。
“救……救命……”微弱的呼救聲從一棟半塌的房子里傳來。
蘇寒快步走過去。
房子是土坯房，被水泡軟后，半邊已經(jīng)塌了，剩下半邊搖搖欲墜。
一個老太太被困在角落里，水已經(jīng)淹到了胸口。她懷里還抱著個相框，里面是一張黑白照片。
“大娘，我來救你！”蘇寒蹚水過去。
“別……別管我……”老太太搖頭，“我老了，走不動了……你去救別人……”
“說什么胡話！”蘇寒不由分說，背起老太太就往外走。
房子發(fā)出“嘎吱”的呻吟，隨時可能徹底倒塌。
就在他們走出門的瞬間，身后傳來一聲巨響。
房子塌了。
蘇寒把她背到安全的地方，交給一個戰(zhàn)士，“送她去醫(yī)療點。”
“是！”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救援在緊張進行。
不斷有人被救出來，也不斷有壞消息傳來——
“西邊發(fā)現(xiàn)兩具遺體……是一對老夫妻，沒跑出來……”
“北面房子全塌了，挖出來三個，都沒氣了……”
“有個孩子發(fā)高燒，醫(yī)療點藥品不夠……”
每一個消息，都像一塊石頭，壓在救援人員心上。
但沒有人停下來。
不能停。
每多挖一寸土，每多搜一間房，就可能多救一條命。
傍晚六點，雨終于小了。
天邊露出一絲昏暗的光。
張大山站在臨時搭起的高地上，用嘶啞的聲音喊：“清點人數(shù)！還有多少人沒找到？”
劉剛跑過來，手里拿著份濕透的名單：“報告！一百八十七口人，找到一百七十六人，其中輕傷六十三人，重傷二十二人，確認死亡……十一人。還有……還有十人下落不明?！?/p>
下落不明。
這個詞，在災(zāi)難中，往往意味著最壞的結(jié)果。
“繼續(xù)找！”張大山咬牙，“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可是天快黑了……”劉剛猶豫，“而且預(yù)報說晚上還有大雨……”
“那也要找！”張大山眼睛布滿血絲，“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就不能放棄！”
“是！”
搜救繼續(xù)。
但天色越來越暗，能見度急劇下降。
手電筒的光在雨幕中顯得微弱無力。
晚上八點，最后一支搜救隊回來了。
帶回三個幸存者，還有兩具遺體。
失蹤人數(shù)，降到五人。
“這五個人……”張大山看著名單，“是在田里干活時被沖走的。生還希望……很渺茫了?！?/p>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天的高強度救援，加上心理上的巨大壓力，讓這些學(xué)員和邊防兵們都到了極限。
有些人手上全是血口子，有些人走路都在打晃，有些人一坐下來就睡著了。
“安排輪休。”蘇寒走過來，他的聲音也很疲憊，“一半人休息，一半人值守。醫(yī)療點加強警戒，防止二次災(zāi)害。”
“是?！?/p>
臨時營地里，燃起了幾堆篝火——用的是從廢墟里刨出來的濕木頭，煙很大，但至少能取暖。
學(xué)員們圍坐在火堆旁，一個個像從泥里撈出來的，臉上、手上、衣服上，全是泥漿。
沒人說話。
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隱約的哭聲。
陸辰看著自已的手——手掌磨破了，指甲縫里全是黑泥，血混著泥水，已經(jīng)結(jié)痂。
他想起今天救出的那些人。
那個死死抱著相框的老太太。
那個發(fā)高燒的孩子。
那個失去父母的年輕人。
還有……那十一具蓋著白布的遺體。
“想什么呢？”陳昊遞給他一塊壓縮餅干。
“沒想什么?！标懗浇舆^餅干，咬了一口，味同嚼蠟。
“我第一次參加救援，是三年前。”旁邊一個老兵突然開口，他叫老周，四十多歲，臉上有道疤，“也是山洪，比這次還大。我們?nèi)チ艘粋€班，十一個人，回來九個?！?/p>
他頓了頓：“有兩個兄弟，為了救一個孩子，被二次塌方埋了。挖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還保持著推孩子的姿勢?！?/p>
火堆旁一片寂靜。
“那孩子呢？”林笑笑小聲問。
“活了。”老周說，“現(xiàn)在該上小學(xué)了。每年清明，他爸媽都會帶著他來掃墓?！?/p>
他看向這些年輕人：“所以別難過。我們救一個，是一個。救不了所有的，但能救一個，就有一個家庭不會破碎。”
這話說得簡單，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是啊，救不了所有的。
但今天，他們救了一百七十多人。
“都睡會兒吧?！碧K寒站起來，“明天還有硬仗要打?！?/p>
他走向營地邊緣，那里搭了個簡易的瞭望臺——是用幾根木頭搭的，上面鋪了塊防雨布。
“教官，你去哪兒？”陸辰問。
“值夜?！碧K寒頭也不回，“你們休息。”
………………
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響，火星偶爾竄起，很快又被雨水澆滅。
蘇寒站在簡易瞭望臺上，雨衣的帽子壓得很低，只能看到下巴冷硬的線條。
下面的營地里，學(xué)員們已經(jīng)東倒西歪地睡著了。
有人靠著樹干，有人直接躺在泥地上，連帳篷都沒搭——也沒法搭，所有物資都濕透了。
陸辰?jīng)]睡。
他坐在離火堆不遠的地方，看著蘇寒的背影。
那個背影在雨幕中顯得很單薄，卻又莫名有種山一樣的穩(wěn)定感。
“還不睡？”陳昊小聲問，他也醒著。
“睡不著?！标懗秸f，“腦子里全是今天的事兒?！?/p>
陳昊沉默了一會兒：“我也是?！?/p>
兩人都不說話了。
雨聲淅淅瀝瀝，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壓抑的哭聲，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凌晨兩點，雨突然又大了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瓢潑大雨，是那種密集的、細密的雨，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
蘇寒從瞭望臺上下來，走到火堆旁，往里面添了幾根濕木頭。煙更大了，嗆得人想咳嗽。
“教官?！标懗叫÷暯兴?。
蘇寒轉(zhuǎn)過頭，臉上沒什么表情：“怎么不睡？”
“您不是也沒睡？”
“我習(xí)慣了?！碧K寒在火堆旁坐下，伸手烤火——雖然根本烤不暖，“在部隊，值夜是常事。有時候巡邏，一晚上都不能合眼?！?/p>
“您以前……經(jīng)常參加這種救援嗎？”陳昊問。
蘇寒想了想：“那得看你說的以前是什么時候的以前了。你看到的我的現(xiàn)在的軍齡，也才不到三年，救援什么的，倒是沒有幾次?！?/p>
“啊？？”陸辰一怔。
蘇寒一笑，沒有詳細解釋。
前世，他參與的救援數(shù)不勝數(shù)。
不僅僅是這所謂的抗洪搶險，還有山林火災(zāi)等等。
火堆旁陷入沉默。
“那您……怎么撐下來的？”過了很久，陸辰問。
“撐？”蘇寒輕笑一聲，笑聲里沒什么溫度，“不需要撐。你穿上這身衣服，就得干這活兒。看到人困在里面，就得去救；看到老百姓哭，就得想辦法。沒時間想怎么撐，只想怎么干?！?/p>
他說得很平淡，但陸辰聽出了里面的分量。
“行了，趕緊睡。”蘇寒站起來，“明天還不知道什么樣呢。說不定還有其他村子要救，得保持體力。”
“教官，您也睡會兒吧?！标愱徽f，“我們替您站一會兒?！?/p>
“不用?！碧K寒擺手，“你們是學(xué)員，第一次經(jīng)歷這種場面，心理和體力都到極限了。好好休息，后面的路還長?！?/p>
他轉(zhuǎn)身又上了瞭望臺。
陸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從昨天到現(xiàn)在，蘇寒好像沒吃任何東西，也沒休息過一分鐘。
“他……不累嗎？”陳昊喃喃道。
“累?！标懗秸f，“但他是教官，是軍人?！?/p>
這句話，像石頭一樣砸在兩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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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雨漸漸停了。
天快亮的時候，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
“支援部隊到了！”瞭望臺上，蘇寒喊了一聲。
營地瞬間活了。
學(xué)員們從睡夢中驚醒，揉著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幾輛軍車艱難地穿過泥濘的道路，朝營地駛來。
車上跳下來一個上尉，快步跑到張大山面前：“報告！第三救援隊奉命前來支援！帶來了藥品、食物和帳篷！”
“來得正好！”張大山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傷員急需轉(zhuǎn)移，藥品也快用完了！”
“是！我們帶了四個軍醫(yī)，兩輛救護車！”
支援部隊迅速展開工作。
軍醫(yī)們接手了醫(yī)療點，給重傷員做進一步處理。
輕傷員被扶上救護車，準備轉(zhuǎn)移到縣城的醫(yī)院。
新帶來的帳篷被支起來，總算有了遮風(fēng)擋雨的地方。
一個小時后，大部分傷員已經(jīng)轉(zhuǎn)移完畢。
上尉找到張大山和蘇寒，臉色凝重：“張班長，蘇教官，還有件事要跟你們通報。”
“什么事？”
“上游，三十公里外的紅河大壩，昨天夜里決堤了?！?/p>
“雖然只是局部決口，部隊已經(jīng)趕去封堵，但情況很不樂觀?！?/p>
“大壩決堤？”張大山臉色一變，“那下游……”
“下游十幾個村鎮(zhèn)都危險?！鄙衔灸贸鲆粡埖貓D，“更麻煩的是，大壩上游還有一個水庫——青龍水庫，庫容兩億立方米。連續(xù)一周的暴雨，水庫水位已經(jīng)超過警戒線三米，隨時可能漫壩?！?/p>
蘇寒盯著地圖：“部隊去了多少人？”
“去了一個團，但還不夠?！鄙衔菊f，“團長讓我問問，你們這邊如果抽得開身，能不能派人過去支援。固堤需要人手，疏散群眾更需要人手。”
張大山看向蘇寒。
蘇寒沒說話，只是看著營地里的學(xué)員們。
經(jīng)過一天的救援，這些年輕人已經(jīng)疲憊到了極點。
有人手上纏著繃帶，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有人眼睛里全是血絲。
但他們還站在這里，沒一個人喊退。
“我去?！碧K寒說，“帶上邊防兵，我們熟悉地形，能幫上忙?！?/p>
“那學(xué)員呢？”張大山問。
蘇寒沉默了一會兒，轉(zhuǎn)身走向營地。
學(xué)員們正在幫忙搬運物資，看到蘇寒過來，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集合?！碧K寒說。
二十個人迅速站成一排，雖然疲憊，但站姿還算標準。
“講一下情況。”蘇寒的聲音很平靜，“上游紅河大壩決堤，青龍水庫水位超警戒，下游十幾個村鎮(zhèn)面臨洪水威脅。部隊需要人手去固堤、疏散群眾?！?/p>
他頓了頓，掃視眾人：“我和邊防兵要去支援。至于你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你們是學(xué)員，沒有義務(wù)參加這次行動。昨天你們已經(jīng)做得夠多了，救了一百多人，沒有人會怪你們現(xiàn)在退出?！?/p>
雨后的清晨，空氣濕冷。
營地里靜得能聽到遠處河水的聲音。
“現(xiàn)在，想去的，往前走一步。”蘇寒說，“不想去的，留在原地，不丟人?！?/p>
一秒。
兩秒。
三秒。
“啪！”
秦雨薇第一個邁出腳步，站得筆直。
“啪！”
陸辰第二個。
“啪！”
陳昊第三個。
一個接一個，二十個人，全部向前一步。
沒有人猶豫，沒有人退縮。
蘇寒看著他們，看了很久。
“想清楚了？”他問，“這次比昨天更危險。大壩隨時可能徹底崩潰，水庫可能漫壩。一旦出事，跑都跑不掉?！?/p>
“想清楚了。”陸辰說，“教官，您說過，穿了這身衣服，就是軍人。軍人，以保護人民為已任?！?/p>
“對！”孫大偉難得嚴肅，“昨天我們救了李村，今天還能救更多人！”
“我……我不怕！”林笑笑聲音發(fā)顫，但眼神堅定，“大不了……大不了就是被水沖走！”
蘇寒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冷淡的笑，是真正的，帶著溫度的笑。
“好?！?/p>
“那就不廢話了。給你們十分鐘，檢查裝備，補充食物和水。十分鐘后，出發(fā)?！?/p>
“是！”
---
十分鐘后，隊伍整裝待發(fā)。
除了二十個學(xué)員、十五個邊防兵，還有王浩四個班長，以及——節(jié)目組那兩個攝像。
“你們也要去？”張大山皺眉。
“張班長，讓我們?nèi)グ??！崩侠畋е鴶z像機，手上還纏著繃帶。
“很危險?！碧K寒說。
“我們知道?！毙⊥觞c頭，“但有些事，總得有人記錄。如果……如果真的出什么事，至少還有人知道這里發(fā)生了什么。”
蘇寒看了他們一會兒，點頭：“跟上。但記住，一切行動聽指揮?！?/p>
“明白！”
隊伍出發(fā)了。
這一次，他們輕裝簡從——只帶了繩索、工兵鏟、急救包和少量食物。所有不必要的裝備都留在了營地。
路上，上尉一邊走一邊介紹情況：“紅河大壩是六十年代修建的，設(shè)計標準不高。這些年雖然加固過，但這次雨太大了，連續(xù)一周暴雨，上游來水量超過歷史極值?！?/p>
“決口多大？”蘇寒問。
“初步判斷，有二十米寬。”上尉臉色難看，“水位差超過五米，水流非常急。部隊已經(jīng)調(diào)了沙袋和石塊，但扔下去就被沖走?！?/p>
“試過人墻了嗎？”
“試了，但水太冷，人在里面站不了多久?！?/p>
---
隊伍沿著泥濘的山路向北行進。
這條路比昨天來李村的路更糟——根本不能稱之為路，只是山洪沖出來的一道溝壑。
渾濁的泥水在腳下流淌，深的地方能沒到大腿。水很冷，刺骨的冷，像無數(shù)根針扎進肉里。
“注意腳下！”蘇寒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竹杖不停試探著水底，“前面有深坑，繞左邊走！”
陸辰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泥水灌進軍靴里，每抬一次腳都沉重?zé)o比。
他回頭看了一眼——隊伍像一條在泥漿里蠕動的長蛇，每個人臉上都寫滿疲憊，但沒人停下。
“還有多遠？”陳昊喘著粗氣問前面的上尉。
“按這個速度，至少還要走三小時?！鄙衔究戳丝吹貓D，“但如果我們能趕到前面那個山口，也許能搭上運輸隊的車?！?/p>
“運輸隊？”
“對，往大壩運物資的車隊。”上尉說，“但路況太差，不知道他們能開到哪兒。”
隊伍繼續(xù)前進。
一個小時后，他們遇到第一道難關(guān)——山體滑坡徹底堵死了去路。
不是昨天那種三十米的塌方區(qū)，是整整一百多米的山體整個滑了下來，形成一堵七八米高的泥石墻。泥漿還在緩緩流動，不時有新的石塊滾落。
“繞不過去?！睆埓笊接^察地形，“兩邊都是懸崖?！?/p>
“只能爬過去?！碧K寒脫下雨衣，“但很危險，泥石流還沒完全穩(wěn)定?！?/p>
“怎么爬？”孫大偉看著那堵墻，腿都軟了。
“用繩子?！碧K寒從背包里拿出繩索，“我第一個上，把繩子固定在上面。你們一個接一個，踩著我的腳印。”
“教官，還是我來吧?！蓖鹾普境鰜恚澳阕蛱煲灰箾]睡……”
“這是命令?！碧K寒打斷他，已經(jīng)開始往腰上系繩子。
他的動作很快，也很穩(wěn)。系好繩子后，他把另一端交給王浩：“如果我滑下來，你們立刻往兩邊散開，別被我?guī)氯??！?/p>
“是！”
蘇寒走到泥石墻前，伸手摸了摸表面——黏稠，濕滑，幾乎沒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往上爬。
第一步，軍靴陷進泥里，直沒到腳踝。他用力拔出來，踩在稍微硬實一點的地方。
第二步，第三步……
爬得很慢，每往上一步都要試探很久。泥漿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流，很快整個人就成了泥人。
爬到一半時，意外發(fā)生了。
蘇寒踩的那塊地方突然塌陷，整個人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