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聽到這話,整個人愣在原地,心里頭翻涌著說不清的滋味,堵得她快喘不過氣來,連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控制……歸巢……
陸驍消失的這段日子,他竟然經歷了這么多事,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怪不得他一直躲著她,不跟她見面,也沒法跟她走。
怪不得他讓她離開,說永遠別再回來。
那他說,等事情處理好就回去找她,也是騙她的吧?
他說那話的時候,心里頭其實早就想到,他回不來了。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當初陸驍想找到她,所以才義無反顧地加入了天空之城,甚至甘心當大當家的傀儡。
那可是陸驍啊,骨子里那么高傲自尊的一個人,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給那個大當家當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沈棠呼吸都在發抖,腦子里全是想象中陸驍被歸巢折磨的樣子,那生不如死的折磨,恐怕沒人能扛得住。
他怕是早就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了,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個,才答應了鄔蔚的婚事。
真要這樣,沈棠哪舍得怪他。
可一想到這些,她心口就跟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得喘不上氣。
他為什么什么都不跟她說,還在她面前裝得跟沒事人似的?她根本想不到,他竟然遭了這么多罪。
可是,沈棠怪不了他。
都怪她自己。
要是她能早點找到他就好了。
沈棠情緒波動太大,她的力量和氣息也開始亂。
鄔蔚逮著她走神的空檔,猛地發力,一下子就掙斷了身上的藤蔓。
鄔蔚退到安全的地方,看著失魂落魄的沈棠,得意地笑出聲,“現在的梟已經是我們天空城的人了,他這輩子都會對我們忠心耿耿,不可能再跟你走!”
“下個月我們就會成婚,你今天要能活著離開,本小姐倒是可以發發善心,請你喝杯喜酒!”
鄔蔚說完,又沖了上來。
沈棠回過神來,臉色冷得像冰,眼底燒著洶涌的怒火。
這幫人竟然敢這么對陸驍,千刀萬剮都不夠!
兩人又打起來了。
她倆都是元獸階巔峰的實力,這世上真正站在頂峰的強者,全力出手的時候,異能狠狠撞在一起,空氣里蕩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巨浪,擴散出去十幾里地。
附近的山石都在發抖。
能量爆炸產生的余波,差點把整座山都給掀了。
這場面說一句天崩地裂也不為過!
周圍那些雄性全嚇傻了,別說幫忙,靠近都不敢,唯恐被殃及池魚,只能遠遠躲著看遠處讓他們腿腳發軟的戰斗。
老天,兩個雌性打成這樣,昏天黑地的!
他們倒好,縮在邊上,跟剛出殼的鵪鶉崽子似的。
要知道這世上雌性本來就少,能打的更少,每一個都是站在世界之巔的人物。
今天他們居然親眼看見兩個頂尖雌性干架,就是活十輩子也未必能見著一回,太震撼了。
這些人里頭不少是鄔蔚的追求者,以前就知道這位大小姐厲害,但今天才頭一回見識她真正的本事,這也太他媽嚇人了。
這要是嫁過去,萬一哪天惹她不高興,怕不是得被挫骨揚灰,連渣都不剩?
戰場上越打越兇,鄔蔚吃過一次虧,再不敢自負,拿沈棠當真正的對手看,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倒是沒再中招,可沈棠的異能實在太強了。
倆人境界差不多,甚至鄔蔚突破元獸階巔峰還更早一些,可沈棠的異能不光花樣多,搭配起來也狠,相比之下,鄔蔚就吃虧了。
剛開始還能打個平手,可沈棠試探了幾輪,摸清了鄔蔚的路數,居然慢慢占了上風!
鄔蔚越打越心驚,越打越不服。
她從來沒想過,一個外族雌性能壓著她打。
一開始她對沈棠的敵意,純粹是因為自己看上的雄性被搶了,想直接弄死這個礙事的,這也是天空之城一貫的作風。
要是沈棠僥幸跑了,鄔蔚也無所謂,反正這雌性對她構不成威脅,只要別來眼前晃悠,放她一馬也不是不行。
可這會兒,鄔蔚的想法變了。
這人實力太強,居然能壓住她,這對任何一個自傲的強者來說,都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事。
要擱以前,遇到這種強者,鄔蔚說不定還想拉攏拉攏。
拉攏不成,再想別的法子暗中解決。
可如今倆人都結下死仇了,明顯沒法拉攏,要是讓這雌性活著,她肯定不會放過自己,對鄔蔚和天空之城都是大麻煩!
絕對不能讓她活著!
看來,只能用那招了。
鄔蔚眼底閃過一絲狠色,開始不擇手段。
沈棠的治愈系異能再強,也需要時間運轉。
鄔蔚突然換了打法。
她身份尊貴,惜命得很,之前再怎么拼命也是以保命為前提。可突然間,她跟不要命似的,放棄防守,以傷換傷。
她身上被冰刃劃出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卻半步不退,反而越打越瘋。
沈棠皺起眉,搞不懂她想干什么,但機會送上門,她當然要把握住。
某一刻,沈棠的冰刃差點削斷她喉嚨——
鄔蔚卻笑了。
她衣袖里滑出一根細如牛毛的針,針尖泛著幽藍的光,趁兩人貼近的瞬間,直接刺向沈棠。
距離太近,暗器又細得離譜,沈棠就算用精神力感知,在這么激烈的打斗里也躲不開。
只覺得手臂一麻,跟被螞蟻咬了一口似的。
沈棠沒當回事,以為就是蹭破點皮,隨手用異能治了一下,繼續跟鄔蔚打。
可打著打著,她突然覺得渾身越來越沒力氣,異能也在飛快流失,使起來越來越費勁,慢慢落了下風。
……怎么回事?!
【不好了宿主!那個鄔蔚剛才靠近的時候,往你體內塞了個東西!】
系統急得不行,【那玩意邪門得很,里面有股怪異的異能,順著皮膚滲進你血脈里了,現在都影響到晶核,把你的異能封住了!】
沈棠臉色一變,沒想到鄔蔚還藏著這種殺招。
鄔蔚明顯感覺到她力量在流失,得意地揚起下巴,“別掙扎了,今天你輸定了。”
外人不知道,她們一族除了能打,最拿手的就是制造各種控制類的器術。
說到底,是因為她們的血脈里有一種特殊能量,而她們的血液,正是制作歸巢最重要的材料。
尤其是她們一族胸口位置的三根特殊翎羽,尾巴根那里蘊著最濃最強的異能。
剛才扎進沈棠體內的那根毒針,就是用一根心臟處的翎羽,加上無數珍貴材料煉出來的,能在短時間內凍結其他獸人的異能。
她們一族一輩子只有三根這種翎羽,用完就沒了,可見有多珍貴。
鄔蔚用的那根毒針,是她爹的翎羽煉的,能壓制境界之下的所有獸人。
大當家墨巖的境界,已經到了傳說中的無上境,破元階。
元獸階已經是大眾認知里最高的等級了,可萬年來天才輩出,有人發現還有更厲害的,遠超其他元獸階,就把這個境界叫破元階。
破元階在這世上,那是真正的無敵存在。
放眼萬年,能達到這境界的也就寥寥,甚至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他們的真正實力。
這毒針本來是大當家給鄔蔚保命用的,獸人都看重后代,這東西是給她在生死關頭救命用的,結果用在一個外族雌性身上,真是浪費!
不過,只要能殺了沈棠,不妨礙后面的計劃,也就值了。
沈棠體內的異能飛快流失,身體越來越軟,臉色越來越白,打著打著,狀態越來越差。
鄔蔚看著她,冷冷開口,“你是個很強的對手,說實話,要不是今天碰上,我可能還挺佩服你……可惜你跟我立場不同,擋了我的路,太礙眼了。”
“我不能留你,你還是去死吧。”
“有什么遺言,我可以替你轉告梟。”
鄔蔚一邊說,一邊朝她走過去,手里凝聚著異能。
沈棠臉色更難看了,她明顯感覺到自己的異能跟被封住了似的,幾乎使不出來。
她想用異能沖開這層屏障,可那股力量邪門得很,根本突破不了。
天空之城的城主和他女兒,確實有兩把刷子,怪不得能坐穩這位子這么久。
這回,是她輕敵了。
鄔蔚的攻擊又落下來了。
沈棠咬緊牙關,匆忙躲閃,可速度太慢,還是被余波掃到,整個人飛出好幾米遠,喉嚨里涌上一股腥甜。
身上不知劃了多少口子,她顧不上看,只覺得到處都疼。
她強撐著沒倒,凝聚力量,冰刃一道接一道甩出去,精神力凝成無形的屏障護住要害。
都已經是強弩之末,她竟然還逼退了鄔蔚兩次。
鄔蔚從來沒見過這種人,眼里都露出濃濃的驚詫。
她確實想殺沈棠,可她剛才說的也是真心話,要不是這雌性礙事,她可能還真挺敬重她的。
可惜,沒有如果。
她今天必須死!
沈棠再能撐也沒用,那能量侵蝕不會等她。
沈棠眼前開始模糊,鄔蔚的人影從一個變成三個,異能已經快使不出來了,身上的傷沒法治,整個人搖搖晃晃,站都快站不穩。
終于,在一次又一次的硬扛之后,沈棠撐不住了。
“一切都結束了。”
鄔蔚用盡全力,一擊轟過去。
沈棠心里滿是悲涼,就要死在這里了嗎?
好不甘心啊。
她還有好多事沒做,還沒找到琉夜,失蹤的小蛇還沒找回來,陸驍也沒帶回去,沈離現在安不安全也不知道,創生之手還在外頭逍遙法外……
可再不甘心,她也撐不住了。
眼前一黑,失去意識,徹底昏了過去。
誰都沒注意到,就在她倒下的瞬間,一道黑影閃電般沖過來,把她抱進懷里,眨眼就沒了影。
“轟!”
鄔蔚全力一擊砸下來,巨響震天,亂石飛濺,巨大的能量差點把整座山頭都轟穿了。
那雌性死定了!
煙塵散去后,山頭果然被夷平了,那雌性剛才站的地方,被轟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可人不見了。
鄔蔚帶著手下找了一圈,連尸體殘骸都沒找著,估計是尸骨無存。
這下放心了。
鄔蔚一招手,“走。”
帶著手下打道回府。
……
萬里之外的另一邊,到處都是懸崖峭壁。
這里的群山都有千米高,云霧繚繞,地勢險要,層層疊疊擋著,平時根本沒人往這邊走,是個藏身的好地方,很難被發現。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抱著懷里的人,走在這片兇險偏僻的山路上。
男人一身黑色緊身衣,勾勒出高大精瘦的身形,肌肉線條清晰流暢,每一塊都蘊著爆炸般的力量。
他臉上戴著面具,看不清長相,不過看著挺年輕的。
他懷里抱著個昏迷的雌性,雌性黑發如云,臉色蒼白,衣袍破損著,還沾著血跡,看起來傷的很嚴重。
男人穩穩抱著她,這點重量跟沒有似的。
前面是一條幾十米寬的大裂谷,他抱著人輕輕松松跳過去,身姿矯健輕巧,在懸崖峭壁間跟影子似的穿梭,快得像一陣風。
說來也怪,那男人不緊不慢地走,卻跟縮地成寸似的,周圍的景物迅速向后掠去。
沒一會兒,男人抱著雌性到了山谷底下。
這里山勢緩一些,有塊小平地,蓋了一間石屋。
石屋像是臨時搭的,用幾十塊大石頭壘起來,每一塊都比人高,看著得十幾噸重,不過結實得很,門窗都挖好了。
走進去,里頭不大,看著也就二三十平,就一張簡陋石床和桌椅板凳。
男人從空間里掏出被褥鋪床上,然后把懷里的女人放上去。
他做事雷厲風行,看著有點粗魯,其實動作非常的溫柔耐心。
他把雌性輕輕放躺床上,蓋好被子,動作竟是透著說不出的熟練。
他盯著床上昏迷的雌性看了很久,然后蹲下來,伸出手。
男人的手掌寬厚修長,指腹上有點薄繭,不像是養尊處優的,更像經歷過不少磨煉和戰斗。
他不敢使勁,怕驚著床上的人,就輕輕摸了摸她額頭,把她散亂的頭發往旁邊捋了捋。
然后,指尖在半空停了停,又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那動作溫柔得不像話,像是對待失而復得的珍寶。
可他一句話都沒說,就這么靜靜看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出去。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了,手里端著剛挖好的石盆,還有剛燒開的熱水。
他試了試水溫,不燙不涼后,拿出干凈毛巾蘸濕了,俯身輕輕擦拭雌性臉上的血和臟污,又擦了擦她的胳膊、手、腿腳。
動作還是那么輕柔,跟照顧剛出生的小崽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