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處偏僻安靜的荒野里,空氣突然跟水面一樣蕩起了波紋,緊接著,空間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從里面冒出幾道人影。
沈棠抱著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小雪,輕輕摸著他的臉,看著他臉頰上沾到的血跡,又高興又著急地問,“有沒有受傷?哪里疼?我幫你治療。”
幾天沒見,小家伙好像又長大了點,銀色的頭發也更長了,都快到肩膀了。
那張精致漂亮的臉蛋臟兮兮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小雪愣愣地看著沈棠,等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之后,渾身那股冷颼颼的殺氣瞬間散得一干二凈,用力抱緊她。
他把臉埋在她懷里,悶悶地說,“棠棠,我好想你。”
“我一直找不到你,我好擔心你,怕你從我身邊消失……”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他還以為她已經……
他甚至都想好了,要是沈棠真的出事了,他一定殺了那些人,然后就去陪她。
沈棠雖然不知道小家伙腦子里已經演完了一出殉情大戲,但也感覺到了他情緒低落。
她用治愈異能先檢查了一遍他的身體,確定沒事之后,輕輕揉了揉他一頭順滑的銀發,輕聲哄著,“乖,我沒事,這不還好好的嘛?”
說著,她扭頭看向身后,“這次,也多虧了這位哥哥救了咱們。”
小雪這才抬頭往她身后看去,這才發現她后面還站著一個身材高大挺拔的陌生獸人。
他想起來了,剛才好像就是他幫忙把他們從現場救出來的。
小雪的眼神瞬間警惕起來,身上也冒出一股若有若無的敵意,“棠棠,這人是誰啊?”
沈棠說,“放心,不是壞人,是我的救命恩人!前幾天我跟你分開后,找你的路上被天空之城的人陰了一把,異能都丟了,是他救了我,不然你可能就見不到我了。”
小雪臉色一下子變了,本就冷白如玉的小臉變得更加煞白。
他居然不知道棠棠這些天經歷了這么危險的事。
而他竟然沒能在她身邊守著,心里頓時涌上一股自責和難受。
男人也看了小雪一眼,像是在打量什么。
片刻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緩緩開口,“不用擔心,你娘親這幾天一直跟我在一起,有我在,沒人敢傷她。”
小雪愣了下,眉頭皺了起來。
沈棠差點沒噴出來,趕緊擺手解釋,“不不不,你搞錯了,我不是他娘親,他……是我之前在路上撿回來的,一直跟我相依為命,我倆沒血緣關系。”
可她這一通解釋,反而有點越描越黑的意思,男人明顯更不信了。
小雪反應過來后,也挺生氣,倒不是因為被叫成兒子,而是因為這個男人這幾天居然一直跟棠棠待在一塊兒。
孤雄寡雌的,這幾天一直在一起,不會出什么事吧?
小雪本來自責的心情中又泛起了一股子酸意,周身彌漫著一股陰郁的氣息,對于眼前的男人更加排斥了,甚至產生了一絲攻擊的欲望。
可對方又是棠棠的救命恩人,他也不能干出什么忘恩負義的事,只能收斂情緒,低下頭,用有點尖的小牙在沈棠脖子上輕輕咬了一口,算是重新蓋個章。
沈棠只覺得像被小螞蟻輕輕扎了一下,沒啥感覺。
她知道小雪這是吃醋了,無奈地嘆了口氣,還真是又霸道又可愛。
“乖,說正事呢~這個哥哥幫了咱們大忙,你也快跟哥哥說聲謝謝。”她好笑道。
小雪抿了抿唇,只好聽話地對男人說了句,“謝謝你救了我跟棠棠。”
幽蛇一族雖然冷血,但他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指尖劃過一道黑霧,黑霧里頓時出現一顆碩大的晶核,足足有半個手掌大小。
這顆晶核里凝聚的異能很強,對獸人修煉來說可是大補。
這么大一顆能量晶核,放在外面都是有價無市的東西,算是報答這人救了他們的恩情。
男人啞然看著他們,還真是一脈相承的……母子啊。
“不用。”男人沒接,“只是路過順手,救了你們也算緣分,不用什么報酬。”
小雪“哦”了一聲,利索地把晶核收回來,然后扭頭對沈棠說,“棠棠,他說不用,那咱們走吧!”
話里隱隱帶著點催的意思。
就好像甜甜蜜蜜的二人世界里多了個電燈泡,他巴不得趕緊把人趕走。
男人跟上去,問道,“你們要去哪兒?”
沈棠想了想,“我應該還得再回一趟天空之城。”
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她還能心安理得地走,但現在她知道了陸驍的處境,自然不可能就這么離開。
她得為他做點什么。
雖然,她現在也有點束手無策,不知道應該做些什么,但她還不能走。
男人說,“那真巧了,我也要去那里。”
小雪不友善地瞥向他,自眸中帶著一絲冷冷的警告。
這人怎么回事?
怎么這么沒眼力見兒,還不趕緊滾,還想跟著他們?
一想到自己和棠棠身邊要多一個臭雄性,他就煩得不行,煩到想殺人。
沈棠也詫異地看向男人。
男人解釋,“我…不是故意跟著你們,我也正好過去一趟,順路一起走吧,路上也有個照應。”
他沒看小雪,目光落在沈棠身上,認真道,“好歹認識一場,信我總比信別人強吧。”
小雪腮幫子微微鼓起,不開心地瞪著他,這人怎么跟個跟屁蟲似的。
他稚嫩的聲音更清冷了些,“我們又不認識你,憑什么信你?”
男人挑了挑眉,看著沈棠問,“那你信我嗎?”
說實話,沈棠經歷了這么多事后,對外人其實挺謹慎的。
但明明跟這人才認識沒幾天,她心里卻對他有種說不上來的信任,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奇怪,就好像認定了這人不會害她。
而且從他做的事來看,也確實沒有理由和動機傷害她。
“你救了我的命,是我的恩人,我會一直記著這個恩情。”
沈棠輕輕揉了揉小雪的腦袋,對男人略帶歉意地說,“他破殼以后身邊就只有我了,我們遇到過很多事,一路上被追殺了好多次,所以他對陌生人比較警惕,別見怪。”
然后,她又低頭對小雪柔聲哄著,“別擔心,這位哥哥真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些天也是他一直照顧我,我才能這么快恢復。”
“他沒有惡意,咱們可以信他。”
小雪這才不情不愿地點點頭。
好吧。
只要這男人不跟他搶棠棠,那他就可以大方地把他當空氣。
男人聽到沈棠說的那些話,心里一顫,垂在身側的手都不自覺攥緊了,指節泛白。
他腦海里浮現出很多畫面——
她一個人無依無靠,帶著孩子逃命,身邊連個照顧保護的人都沒有……
沈棠總覺得現場氣氛有點怪,但也沒多想。
本來打算上路了,突然想起什么,又回頭看向身后沉默的男人問,“對了恩人,這幾天一直忘了問,該怎么稱呼你?”
男人回過神來,說,“單字一個伏。”
他微微低著頭,像是深深望著她,聲音更沉了些,“你可以叫我阿伏。”
沈棠溫柔地笑了笑,“好,阿伏,我好像也沒正式介紹過自己,我叫沈棠,棠是海棠花的棠,接下來就勞煩你跟我們一起走了。”
面具下,男人的嘴角微微揚起。
“棠棠。”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帶著點沙啞的質感。
沈棠也是經常偽裝身份的人,知道對方既然戴著面具,這聲音很可能不是真的,是刻意變過的。
但乍一聽到他輕輕念出這兩個字,她還是覺得耳朵有點酥酥麻麻的,像被一股小電流擊中了。
沈棠覺得心跳都停了一拍,反應過來后有點不好意思,覺得自己這反應是不是太奇怪了。
伏似乎沒看出她那點微妙異常,攤開掌心,掌心里出現一個指環型的吊墜,“這個你可以戴脖子上,或者戴手上,里面封存了一部分我的異能,緊急情況下可能會用上。”
沈棠誠懇道,“多謝。”
雙方這算是結了個不成文的聯盟。
沈棠自然也拿出誠意,封存了一部分自己的治愈能力和空間之力送給伏,危急時刻也能多個幫助。
兩人又聊了幾句后,便繼續趕路。
他們畢竟還是天空之城的逃犯,尤其是小雪身份太特殊,三個人太顯眼,多一個人多一份風險。
而且自從上次那事之后,現在天空之城各城的關卡都嚴得很。
沈棠想了想,決定讓兩人先去她空間里待著,她做好偽裝后先混進城,等進城后再找機會把他們放出來。
于是,她就讓兩人先進空間了。
她還特意囑咐小雪,一定要跟這位哥哥好好相處!
如今的空間比剛開始擴展了不少。
不過因為之前需要大量凈化樹的緣故,大部分地方都開墾成了良田種凈化樹。
沈棠平時也懶得打理空間,大部分時候都是用來逃命或者藏身,里面基本沒怎么收拾,很多地方都空著,基本就當個后備儲藏的大倉庫。
不過后來因為沈離母親蘇玖的緣故,她好好收拾了一下空間,還用土系異能蓋了棟房子。
現在蘇玖就住在那里沉睡休養。
雪隱舟和伏進了空間之后,那叫一個大眼瞪小眼。倆人壓根沒話聊,空氣都安靜得詭異。
小雪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他現在正處在恢復期,需要大量能量,同時要盡量減少消耗才能快點恢復。所以他平時大部分時候都很困,只是跟沈棠在一起時會盡量保持清醒。
現在沈棠不在,他就直接變回獸形,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縮成一個圓餅,打算睡覺。
伏身姿矯健輕巧地躍到院子里的樹上,屈起一只長腿,另一只腿閑閑的垂落著,他懶洋洋靠著粗壯的樹干,低頭看著對面好像睡著的小蛇。
在心里,掰著指頭算了好幾遍。
不對啊。
這日子也對不上啊。
她哪兒來這么大的蛇崽?
難道因為幽蛇一族天生體質特殊,靠吞噬能量為生,吞得越多長得越快?
嘖。
他越想越心煩,隨手摘了個拇指大小的小青果,屈指彈了出去。
砰~
正好撞在石桌上,把剛要睡著的小蛇吵醒了。
小蛇頓時抬起頭,危險地盯著他,“嘶嘶”地冷冷吐著信子。
伏歉意一笑,“抱歉,手滑了。”
小蛇才不信,這家伙完全是在沒事找事!
本來小蛇就橫豎看這個電燈泡不順眼,這幾天他都沒能跟棠棠好好親密待著!現在伏自己來找事,正好給他個修理的機會!
伏見小蛇突然彌漫出陰郁冷冽的殺氣,揚起銀白色的蛇尾,空氣中瞬間凝出好幾道黑霧化成的利刃,直接朝樹上刺了過來。
伏嘴角抽了抽,瞬間從樹上躍下來躲過襲擊,無奈道,“怎么脾氣這么大啊,跟你那爹真是……”
他趕緊打住,擺手道,“先別動手,我真有事想問你。”
小蛇動作頓了頓,歪頭看著他,等著下文。
“我想問……”伏疑惑道,“你爹怎么不在了?是死了吧。”
他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看著對面愣住的小蛇時,青年低沉的嗓音中,甚至帶著一絲慈愛的同情,“真是可憐的孩子,身邊連個爹都沒有,以后你就認我當爹吧。”
小蛇蛇瞳驟縮,氣得直接張開獠牙,“嗖”地一下像離弦的箭般飛上去,一口咬在伏的胳膊上。
“嘶!”
伏被咬得面具下的臉都痛得扭曲了一下,這小東西下口一點不留情!
毒素注入傷口,周圍那塊皮膚都黑了。
不過這種程度的毒,對他現在來說倒不至于要命。
伏像一把將小蛇從胳膊上拔下來,無語道,“怎么這么兇?真跟你爹一個德性。”
長得也跟他爹那么像。
一如既往地……討厭!
小蛇憤怒地盯著伏,聽到他的話,又氣得張嘴想再給他來一口。
伏這次長了記性,趕緊松開小蛇,退到百米之外,咬緊后槽牙,“我可是看在你娘面子上才對你這么客氣,真以為我不敢揍你?”
“嘶嘶~”
小蛇抬起上半身,蓄勢待發。
眼看兩人又要打起來時,
沈棠回來了。
兩人趕緊收手,身上的冰冷煞氣消失得無影無蹤,又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樣子。
誰都不想在自己雌性心里留下個好戰粗魯的形象。
小蛇瞬間變回人形,又恢復在雌性面前那副軟萌無害的樣子,撲過去抱住她輕輕蹭了蹭,撒嬌道,“棠棠,你回來了,我好想你。”
沈棠哭笑不得,“我不就剛走了一會兒?”
“可我覺得過了好久了。”
伏作為外人,沒資格靠太近,只是遠遠站在旁邊看著兩人這副溫馨和睦的樣子,周身氣息似乎又低落了幾分。
小蛇撒完嬌,瞥了一眼不遠處的伏,然后告狀,“棠棠,他欺負我!”
見雌性看過來,伏趕緊道,“我可不敢動他,明明是這小家伙牙尖嘴利,咬了我一口。”
說著他掀起衣袖,露出結實修長的小臂。
上面確實破了兩個小血洞,周圍皮膚都黑了,明顯是注入了毒素。
而小蛇渾身上下一點傷都沒有。
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伏也不敢對這小蛇崽動手啊。
沈棠知道小蛇不喜歡伏,但咬人就不對了!
小家伙雖然在她面前挺乖巧聽話,但也僅限于在她面前,他不能總是跟她待在一起,也得學著跟正常人相處。
所以,這次沈棠沒像以前那樣安慰小蛇,而是故意板起臉,認真道,“怎么能咬哥哥呢,去跟他道歉。”
小蛇自然拉不下臉去道歉。
明明是這家伙沒事找事的,棠棠怎么能去偏袒一個外人呢?
伏則是趕緊打圓場道,“我沒事,這點傷不礙事。”
沈棠很是不好意思,趕緊用治愈能幫他解毒治療完后,又看向小蛇,“這些天我有點忙,這段時間你就跟著伏哥哥。”
然后,她對伏道,“這段時間麻煩你照顧小蛇了。”
小蛇頓時瞪圓了眼,滿臉不可置信,那叫一個不情愿!
可他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聽對面男人輕笑著開口,“好啊,談不上麻煩,你放心吧,當初我跟我伴侶在一起的時候,私底下可看過不少育兒手冊。”
“哦?你已經成婚生子了?”沈棠有些意外。
伏頓了下,語氣低落了些,“還沒有,我伴侶走了。”
“啊,抱歉。”沈棠頓時面露歉意,沒想到無意中提起了人家的傷心事。
“沒事,只是我跟她吵架,她把我掃地出門了。”
“………”沈棠嘴角一抽,她還以為人沒了呢。
原來只是夫妻吵了一架啊。
沈棠撓撓頭,安慰道,“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嘛,沒什么大不了的,說不定很快就復合了。”
伏卻直勾勾看著她,“是嗎?你這么想的?”
“是啊,伴侶之間吵架再正常不過了!況且你這么好的人,對方肯定會很珍惜你的,你們肯定還能復合。”沈棠說的都是心里話。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幾天下來,她覺得伏確實是個很好的人。
伏看了她好一會兒,像是輕笑了一聲:
“那就承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