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蔚聽見這聲音的剎那,忍不住心里咯噔了下,臉上流露出復雜的神色。
要知道陸驍平日里都是溫和有禮的模樣,在她看來那么的完美,和她從小到大接觸到的那些雄性都不一樣。可此時聽見那里面傳來的壓抑的聲音,和平常簡直判若兩人。
她猶豫了一下之后,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
而此時,密室內。
陸驍只覺得像是有無數密密麻麻的、尖銳的細針在骨頭里面扎,他額頭青筋暴起,臉色蒼白得幾乎沒了血色,冷汗幾乎都要將他的衣服浸濕了。
他死死咬住嘴,可是身體猶如萬針蝕骨,不僅沒有絲毫減輕,反而變得一次比一次劇烈。
甚至,令他都感到恐懼的是,身體里浮現出劇烈的渴望。
——他渴望注射“歸巢”。
這渴望來自于身體的本能,甚至是完全不受控的,猶如野草般在他心里肆意蔓延,腐蝕著他自認為堅不可摧的理智。
他本來以為自己能夠抵擋住。
可在極致瘋狂的渴望和痛苦之下,理智仿佛變得岌岌可危,搖搖欲墜了起來。
這就是“歸巢”的威力啊。
怪不得墨巖能夠憑借這個東西,統治整座天空之城。
陸驍忽然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強行讓理智歸位,抬頭看去,發現是大當家的女兒鄔蔚。
他扶著墻面,強撐著站了起來,聲音沙啞到極點,“你來干什么?”
鄔蔚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的面容依舊英俊深邃,身材高大而挺拔,特別是她當初見過他的本體,雄偉俊逸,金燦燦的,就宛如神話中的神鳥,比她見過的雄性都要強壯漂亮,也有讓她一見傾心的資本。
但此時,男人狀態卻很差。
就連他向來一絲不茍的衣服也凌亂地沾上塵埃,那向來深邃平和的眼神中此時卻布滿猩紅,流露出一絲藏在深處的、瘋狂的獸性。
鄔蔚從來沒見過他這么狼狽的樣子,心緒也是有些復雜,要知道陸驍在她心里一直是風清霽月般完美的存在,可其實她忽略掉了,他也不過是肉體凡胎,也只是一個獸人。
在“歸巢”的折磨下,他所承受的痛苦,和其他人比沒有不同。
不過唏噓歸唏噓,鄔蔚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軟的人。
她從小就在天空之城的波云詭譎的權力爭斗中長大的,更是從小受父親耳濡目染,對旁人從無憐憫之情。
而且當初墨巖提議說要讓梟服用“歸巢”,她可是第一個同意的。
只要讓梟服下了“歸巢”,她就可以借此強迫他嫁給她,也不用擔心他日后會背叛她,給她背后捅刀子。
她憐憫地看著他,“梟,今天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你殺死了二當家,必須要接受懲罰,父親留你這條命,已經是網開一面了。”
頓了頓,她說,“看你這副樣子,應該很痛苦。”
陸驍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眼底藏著警惕。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你很清楚我的心意,我自然是想來幫你。”
鄔蔚邊說著,邊慢慢走近他,“只要你愿意嫁給我,我就讓父親把‘歸巢’給你,你就再也不用遭受這種痛苦了。”
此時此刻,鄔蔚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絲要命的蠱惑,調動著他強壓下去的強烈渴望。
陸驍的呼吸變得愈加沉重,可他腦海中浮現出的,卻是那道充滿著眷戀和思念的身影,那么的溫柔,也那么的動人。
光是想到她的時候,他身體的傷痛都仿佛減輕了一些,即將潰散的理智又重新筑起高墻。
他也絕對不能做出背叛她的事情。
“多謝小姐垂愛,但我已經說過了,我不會嫁給你。”即便都已經被折磨成這副樣子了,他的語氣依舊溫和平靜,還要維持最后的體面,甚至還拒絕了她。
鄔蔚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要知道她活了這么多年,從來沒有見誰能夠抵擋住“歸巢”的威力。
不管多么強大的獸人,只要服用了“歸巢”,就只能俯首稱臣。
要是換做別人,鄔蔚或許還會敬佩他。
但是眼前這個男人卻幾次三番拒絕她的求愛,反倒讓她更是惱羞成怒。
她臉色愈加不耐煩了起來,厲聲質問道,“梟,你要明白,我已經很給你面子了!你都成這樣了,為什么還要硬撐著?你覺得你有什么資格拒絕我?你究竟……有哪點看不上我?!”
鄔蔚說到后面時,甚至帶上了一絲不甘。
她從小到大可謂是眾星捧月長大的,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可唯獨在這個雄性這里次次受挫。
陸驍卻閉上眼睛,不再回答。
多說無益,他已經疲于再回答,又或許是因為身體上的疼痛,已經無法再和對方爭論這些事情。
鄔蔚看見他這副樣子,卻更是惱羞成怒,忽然開口說道,“你不會還想著那個外族雌性吧?我已經聽父親說了,你為了一個雌性殺了二當家索克。”
“那個雌性和你是什么關系?她……是你的雌主嗎?”
鄔蔚雖然依然是詢問的語氣,但其實她的心里已經有了回答。
她身為天空之城的少城主,無論是地位容貌,還是實力天賦,都是頂尖的存在,城中不知道多少雄性都想要嫁給她,甚至擠破了頭,只求有一段露水情緣。
可她都不屑一顧,卻唯獨看上了外來的梟。
梟確實很優秀,可她的條件同樣不差。
鄔蔚不覺得梟身為一個正常的雄性,會不為她感到心動。
可事實卻是,她求愛多次都無果,鄔蔚之前心里就隱隱懷疑,梟或許從前已經有過雌性了。
只不過那個雌性并沒有在身邊,可能是兩人有事分離了,又或者那個雌性已經不在。
鄔蔚雖然和其他雌性一樣,心里也會在意這種事情,不過如果是梟的話,只要他愿意答應嫁給她,她都可以既往不咎。
可她沒想到的是,這個雌性還活著,她還會回來!
否則以梟的性格,他絕對不可能平白無故為一個陌生的雌性出頭!
那個雌性絕對和他有關系,而且關系匪淺,恐怕就是他的那個雌主。
陸驍在聽見這句話的剎那,猛然間睜開眼睛,那銳利深邃的目光就仿佛刀刃一樣射向了她,鄔蔚竟感受到了一絲威脅。
她忍不住向后退了兩步,臉色頓時變得更難看,同時她也已經知道,自己內心的猜測恐怕真的成真了。
那個被梟救走的雌性,果然就是他雌主!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看來你的秘密被我發現了,那個雌性,就是你的伴侶吧!”
陸驍并沒有搭理她,而是閉上眼睛,將那一絲泄露的情緒又隱藏了回去,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波動。
可鄔蔚都已經看出來了,對方再怎么偽裝,也無濟于事,“如果那個雌性跟你沒關系的話,那她是生是死,也就跟你沒關系吧。”
陸驍臉色頓時變了,冷冷道,“你想干什么?”
鄔蔚冷笑道,“看來這個雌性對你真的很重要啊,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梟,竟會為她流露出這副神色。”
她雙手環胸,微微俯下身來,盯著他戲謔道,“既然你舍不得她,那我就殺了她。”
風刃直接破空襲來。
鄔蔚嚇了一跳,匆匆向后退去躲開,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收斂了。
她怒目盯著他,咬牙切齒道,“都已經被折磨成這樣子,你竟然還有力氣動手!本小姐本來是想要幫你的,看來,你確實不需要!”
陸驍自知事情已被發現,也懶得再裝了。
他徹底失去了先前的溫和有禮,聲音中只剩下冰冷的殺氣,“別動她!”
鄔蔚故意挑釁道,“梟,你越想這樣,我就越想征服你!”
越是得不到,她就越想要。
陸驍的臉色也陰沉極了,周身的殺氣已經抑制不住了,可是如今身上“歸巢”發作,他連站都快站不穩了,又怎么會是鄔蔚的對手。
鄔蔚看著他隱忍痛苦的樣子,有恃無恐道,“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只要你嫁給我,我就放過她……否則,我就把她的腦袋提過來,當做你我的新婚賀禮!”
陸驍握緊雙拳,怒聲道,“如果你敢動她的話,我就算死,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鄔蔚冷哼一聲,“好,那就等一個月之后,看你還能不能這么嘴硬。”
隨著時間流逝,他對“歸巢”的成癮性會越來越強,只需要再多等一個月,就徹底無力回天。
他將終身再也無法擺脫“歸巢”,意志再堅定的人,都注定會成為她手下的傀儡。
他還為了一個雌性想威脅她?想殺了她?簡直可笑!
等再過一個月,他將會被折磨得徹底失了理智,甚至跪倒在她腳下求她恩賜。
“我等著你向我乖乖求饒的那一天。”她得意地笑笑,“那個畫面一定很美好。”
說完這句話,鄔蔚轉身離開了。
砰的一聲。
門關上。
密室內再次陷入一片昏暗。
陸驍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扶住墻面的手掌合攏成拳,留下深深的印記。
在理智快要失控的前一剎那,他一掌拍向胸口,吐出一口血后,便昏了過去。
……
而另一邊,沈棠已經離開了天空之城的主場,正在向更遠的地方趕路。
突然間,她心頭跳了一下,停下腳步,扭頭朝來時的方向望了過去。
但是那邊已經是一片蒼茫的天色,已經徹底看不見天空之城的建筑了。
可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忽然間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就仿佛發生了不好的事情一樣,甚至她都有些呼吸不上來,竟然忍不住想要半路再折返回去。
可是想起臨走前陸驍的囑托,沈棠一時間也是進退兩難。
她能看得出來,陸驍絕對對她隱瞞了很多事情。
雖然那個二當家的死了,但是頭頂上還有一個大當家。
沈棠并沒有見過那個大當家的面,但也聽說過很多傳聞,那個大當家可是個狠厲的角色。
這次的事情被發現后,陸驍在那邊肯定不好過。
可是她現在過去后,似乎也幫不上什么忙,甚至有可能會打亂他的計劃。
沈棠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而空間里的小蛇忽然間狀態看著很不好,一直像是難受在地上扭來扭去。
沈棠趕緊從空間里把小蛇放了出來,“怎么了?”
“姐姐,我好難受……我感覺身體好癢……”小蛇有氣無力地趴在她懷中,哼哼唧唧地說著。
仔細看,就發現它的眼前似乎浮現出一層透明的薄膜。沈棠頓時反應過來,它應該是要蛻皮了。
小蛇的生長速度很快,其實它之前已經蛻了幾次皮了,不過還是頭一次反應這么大,看起來似乎真的很難受。
系統說道,【太好了宿主,我覺得雪隱舟應該是要化形了!只要蛻完這次皮之后,它應該就可以化形了!】
【等成功化形之后,就代表著它的生長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到時候應該會恢復更多的記憶,他的心智也會變得更加成熟,也就很快就會恢復到成年體的樣子。】
沈棠松了一口氣,心里生出雀躍的開心。
于是她用精神力在周圍掃描了一下,尋了一處比較安靜偏僻的洞穴,打掃完之后,便讓小蛇在這里面進行蛻皮化形。
這一次蛻皮,明顯比前面幾次更加困難。
小蛇一直蔫蔫的,在地上扭來扭去,它感覺自己的腦袋有些痛,好像浮現出很多斷斷續續的回憶。
這些記憶讓它感到極為熟悉,而且其中有一些似乎是關于姐姐的。
于是它努力地想要想起更多……
沈棠自然是不知道小蛇此時內心活動的。
在她看來,小蛇變化最大的就是它的身體了。
只見小蛇的身體正在迅速發生變化,人形的樣子若隱若現。
足足過了半晚上之后,它的人形終于穩定了下來,是一個看起來四五歲大的小孩。
他有著一頭銀白色的半長短發,快要到肩膀的位置,臉頰看起來圓嘟嘟的,五官格外精致漂亮,睫毛卷翹濃密。特別是那一雙紫琉璃色的眼睛,還是圓圓的,長相格外的漂亮。
沈棠都忍不住眼睛一亮:哇,也太可愛了吧!
小蛇看見自己化形出來的新身體,也是非常的激動。
他下意識想要跟沈棠報喜,可忽然間想起了什么,小臉蛋刷的一下就紅了。
然后咻的一下,他就躲在了不遠處一塊大石頭后面,扭捏害羞地說著,“姐姐,你不要過來,背過身去……”
沈棠這段時間一直被小蛇依賴著,親近著,都已經習慣了,他乍然這反應,還讓她愣了一下。
卻聽見系統笑嘻嘻地說著,【哎呀~宿主,你家小蛇還會害羞了呀!】
【,看來是他的記憶恢復了一些,心智也成長了,知道害羞了!宿主你也別閑著呀,你趕緊給人家準備一件衣服,別讓人家光著身子出來呀!】
沈棠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害羞了。
可她哪里有小男孩能穿的衣服。
空間里倒是有她和獸夫們穿的一些常服,不過獸夫的衣服都太大了,小蛇穿著肯定不合身。
于是沈棠挑挑揀揀了一會兒,挑了一件自己的白襯衫,放在石頭跟前。
只見一條銀白色的小尾巴從石頭后面伸了出來,然后迅速卷起衣服,又消失不見。
沈棠忍俊不禁。
石頭后面很快就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等過了一小會兒后,小蛇才磨磨蹭蹭地出來。
雪隱舟本來就長相清冷絕美,小時候的樣子更不用多說了。
他銀白色的頭發要稍微有些長,差不多快要到肩膀的位置,五官更加精致可愛,肌膚雪白,臉頰還是有嬰兒肥的。
此時他穿著她的白襯衫,剛好能夠到膝蓋的地方,像是穿了一個連衣裙似的,看上去還像個小女孩。
沈棠俯下身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臉蛋,語氣溫柔得不像話,“這件衣服穿得還合身嗎?”
小隱舟臉頰更紅了,低著頭不敢看她,羞澀地點點頭,“可以穿……謝謝棠棠。”
他似乎下意識想喊姐姐的,但是又被他中途咽了回去,而是喊了一句棠棠。
他的聲音還是軟軟糯糯的,不過比起之前多了一絲清冷感,少了一絲稚嫩。
沈棠詫異地挑了挑眉,又忍不住輕輕捏了捏他的臉蛋,笑瞇瞇地說,“嗯?怎么不叫姐姐了?”
他的臉龐更加紅了。
他這次化形之后,腦海中也多了很多記憶,雖然還沒有徹底恢復,但也有了基本的認知,知道不能再叫她姐姐了。
后來不管沈棠怎么哄,這家伙就是不叫姐姐了,只叫棠棠。
沈棠暗自可惜地嘆了一口氣,看來以后被叫姐姐的日子是一去不復返了!
隨后,他們便吃了點東西,繼續趕路。
雖然雪隱舟只恢復到幼年狀態,不過他明顯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成熟了。
而且自從變成人形之后,他也就不好意思再變成本體在她身上盤著了。
在外面,他都會走在沈棠前面,就像是為她探路,出現危險時能第一時間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