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云庭也循聲望向謝珩,便見謝珩親昵地一手捂著明皎的雙目,心口泛起一陣難言的澀意與別扭。
他眼底微沉,心緒紛亂如麻。
這時,蘇公公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將地上那顆包好的頭顱藏到了角落里。
在眾人神情各異的目光下,謝珩面不改色地放下捂在明皎眼上的那只手。
“皇上。”謝珩躬身作揖,語氣冷靜理智,字字清晰,“以臣之見,養(yǎng)心殿四面高墻堅固,又有錦衣衛(wèi)與東廠緹騎就近護衛(wèi),乃是眼下宮中最安全之地。”
“萬一神武門早已被逆黨布下埋伏,陛下移駕離宮,便是自投羅網(wǎng)。”
“與其貿(mào)然出宮,不如固守養(yǎng)心殿,以不變應萬變。”
“宮中突生大變,消息傳揚出去,不出一個時辰,京畿援兵便會趕來勤王救駕。”
一番話條理分明,謝珩自始至終從容鎮(zhèn)定,不見半分慌亂,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皇上……”蕭云庭眉頭緊蹙,心底對謝珩的說法并不贊同,剛要開口反駁,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方才正是謝珩在皇帝面前出言相助,才讓他得以脫罪。
此刻他若是當眾痛斥謝珩,恐怕皇帝與在場眾人只會愈發(fā)覺得謝珩氣量恢宏,而他蕭云庭,不過是個狹隘記仇、不識好歹的小人。
蕭云庭狠狠咬住了牙,強忍下了反駁的沖動,臉色沉郁。
皇帝一言不發(fā)地望著殿外灰蒙蒙的雨幕,一手攥住御座的扶手,眸色沉沉,顯然還在游移躊躇,難下決斷。
“皇上……”懿寧公主略一遲疑,終究還是鼓起勇氣開口,“侄女不懂兵事權(quán)謀,也不敢妄議朝政,可……可侄女實在擔心——”
她眼神怯怯地朝殿外望了一眼,臉色愈發(fā)蒼白,“倘若逆黨攻破乾清門,將養(yǎng)心殿圍住,那豈不是猶如甕中捉鱉?”
“吾等連半點退路都沒有了……”
一番話說得斷斷續(xù)續(xù),透著少女的惶恐與無措,卻也道破了皇帝與蕭云庭心中潛藏的擔憂。
殿內(nèi)的氣氛愈發(fā)沉滯。
“隆隆——”
天邊又是兩聲震耳的雷聲滾過。
那高瘦的錦衣衛(wèi)自養(yǎng)心門外疾步跑來,高聲稟道:“皇上,金吾衛(wèi)逆黨已突破乾清門,往月華門逼近。”
與此同時,殿外一陣沉重急促的腳步聲漸行漸近,與天邊滾過的驚雷交織在一起。
數(shù)百身著重甲的金吾衛(wèi)將士踏著積雨的宮道,殺氣騰騰地趕到月華門,鐵甲碰撞聲鏗鏘刺耳。
為首的二人,正是王淮江與韓承秉。
“國公爺,得快點了!”韓承秉對王淮江道,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住養(yǎng)心門。
只見近百錦衣衛(wèi)與東廠緹騎護在養(yǎng)心殿的四周,一個個手握長刀,蓄勢待發(fā)。
很快,季峻自養(yǎng)心門內(nèi)大步走出,手中那把寒光凜冽的繡春刀指著二人,高聲怒斥:“王淮江,韓承秉,你們這亂臣賊子!還不速速伏法,也許皇上會賞你們一個速死!”
說話間,那高瘦的錦衣衛(wèi)押著大皇子也從門內(nèi)走出,一把繡春刀抵在大皇子的脖頸上。
大皇子頭發(fā)散亂、衣袍染血,整個人顯得失魂落魄,嘴里反復喃喃道:“死了……都死了……他們都死了。”
“殿下,冷靜!”王淮江揚聲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
大皇子打了個激靈,心神終于歸位,兩眼通紅地朝王淮江喊道:“大舅父,小舅舅已經(jīng)被斬首!你也回頭是岸,別再執(zhí)迷不悟了。”
“我會求父皇開恩,或許還能保王家滿門的性命!”
王淮江、王淮州兄弟不僅謀害皇子性命,還謀逆犯上,樁樁件件都足以判王家滿門抄斬。
王淮江盯著大皇子懦弱的模樣,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沒用!”
“大皇子,你以為事到如今,我們王家還有你母后還能回頭嗎?!”
他眉宇間翻涌著陰冷的戾氣,大臂一揮,下令道:“給我上!只要拿下皇上,其他人生死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