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拮據的日子總算過去了，就盼著今秋豐收，日子便能重回正軌。
只是大伙兒心里犯嘀咕，為啥這節(jié)糧小組的會議卻日漸多起來。
“雷大媽，開始做飯啦？”
雷大媽苦笑一聲，應道：“哎，小北回來啦？不早點成嗎？我家那餓樣兒，跟小狼崽子似的，催得人心慌慌的。”
王小北聞言，咧嘴一笑。
“雷大媽你忙著，我先回家啦。”
王小北打過招呼，他滿臉笑容地回了家。
一進門，下意識地擰開了收音機的旋鈕，機械聲咔噠作響后，隨即一陣洋溢著喜悅的播音飄了出來。
“……從首席基準井成功鉆探，到大油田的橫空出世，僅僅一年兩個月，這是我國石油戰(zhàn)略東移的一大里程碑式突破……摘掉貧油國的帽子，曙光在前……”
至此，王小北恍然大悟，這說的就是大慶油田的喜訊。
“工業(yè)學大慶”，正是從那個時代轟轟烈烈展開的。
那時的口號震天響……
然而，廣播聽完，心頭莫名生出一絲不安，仿佛有股暗流在悄然涌動，他不自覺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不太可能的預感。
正當此時，門外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王小北？”
“季珊？”王小北微微一怔。
“季珊，進來吧。”
念頭未落，季珊已經手提布包，走進屋內。
一面說著，一面將手中的包遞到他面前：“我猜你準是第一個回家的，喏，這個，是送你的……”
“啥東西啊？”王小北滿臉疑惑地接過。
一揭開，原來是個圍脖。
“干啥？這是給我的？”
他先是一臉好奇地問，隨即又咧嘴笑道，“這圍脖哪能隨便就送人呢？你自己織的？”
季珊露出幾分不以為然的表情：“開什么玩笑，我哪里會這手藝。”
她神色自若地繼續(xù)道：“這是我媽寄來的，但你看這藍色的，哪個女孩子會圍著這種顏色的圍巾出門？”
“給你正好，反正我剛巧去寄信，估摸著你也快到家了，就順道過來了。”
王小北聽了，心里有些糾結：“這樣不太好吧？是你媽特地給你的，我收下好像不合適。”
“織得不怎么好看，顏色我也不是特別喜歡，難不成我還寄回去不成？”季珊反問道。
“嗯，好吧，那真是謝謝你了。不過，你弄的特務接頭似的干什么，晚上給我就可以了。”
季珊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也想晚上送，可總覺得那樣不太好。你騎車那么快，想著家里就你一個，就直接過來了。怎么，你不想收？”
“倒也不是，就是有點兒不好意思。”
王小北笑了笑，接過后收了起來，“那就多謝了，我就不客氣了。”
然而，當他再次打開看了看，又看了看季珊。
想了想，他試探道：“這個…真的是阿姨親手織的？她們那兒哪來這么多毛線的？”
“還有，這……阿姨的手藝是不是退步了？我記得你說過，你媽以前做針線活很在行的。”
季珊認真地擺了擺手：“這個我就真不知道了，可能是胡叔叔那里弄的毛線吧。”
她自己也拿起圍脖看了一番，鄭重其事地說。
“估計是我媽太久沒織東西了，手有點生疏。行了，你也別挑了，我該走了，還得回去呢，馬上就要下班了。”
說完，她便徑直離去了。
王小北瞅著季珊那副一臉認真的模樣，心里頭直樂呵。
要不是她臉頰上那兩抹怎么藏也藏不住的緋紅，他差點兒就信以為真了。
他心里轉了個彎，對著季珊那漸漸遠去的背影，咧嘴一笑道：
“得了空，幫我問問阿姨，還有沒有多余的毛線？也給我編織一副手套唄，就喜歡這顏色。”
這話就像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得季珊一個趔趄。
小臉更紅了，緊接著便是一陣風似的，快步逃離了現場。
王小北目睹這一切，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手里把玩著圍巾，心滿意足地收入了空間里。
程家。
一鍋玉米碴子粥，一盤炒蔬菜，還有碟榨菜。
一家人風卷殘云的吃著。
程家老太太，前陣子因為糧食短缺的事想回老家，幸好幾個月前抓了一大堆魚，這才讓一家人的飯桌漸漸豐富起來。
魚肉可以換取更多糧食，日子也跟著寬松了一些。
呂莉的目光落在屋角那一垛垛豆粕餅上。
這些餅子黃澄澄的，夾雜著谷粒和少許干草末，整齊疊放，足有十幾層高。
她轉頭對著程大媽說：“媽，你看這些豆餅和麥麩買得實在太多，家里用不完，又占地方。哪天不如賣了它們，聽說那些養(yǎng)牲口的人正需要呢。”
程浩宇笑著隨聲附和：“對呀，眼瞅著日子越過越有盼頭，想必是各地開始秋收了，往后咱們的日子該好過些。那段艱難時光總算翻篇了。”
程大媽聽著這話，看看那一堆堆的豆餅，心里也難免一陣肉疼。
這東西實惠是實惠，但量一大，加起來也不是個小數目。
想了想，她頷了頷首：“好吧，過些時候就拿去賣掉，多少能挽回點本錢。早知今天，當初就不該買這么多。”
程浩宇微微點頭，提醒道：“等過了這幾天吧，現在市面上查得緊，別到時候被誤會成投機倒把，惹來麻煩，還是穩(wěn)妥為上。”
說完，他寬慰程老太：“媽，你也別太往心里去，東西都買回來了，咱不怕別人說三道四。”
畢竟現在市場有回暖的趨勢。
的確，因為這一番采購，鄰里間免不了有些私下議論，說程家是不是傻。
程大媽抿了口稀飯，滿不在乎地嘟囔：“說我啥？我沒定量，大院里誰不知道，我還犯得著害怕不成？”
一旁的大孫女程蝶，夾起一根榨菜，故作嚴肅地接茬：“奶奶自個兒都說啦，只要能填飽肚子，面子還不是說丟就丟的事兒？”
此言一出，引來周圍一陣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