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暢談如何做生意的時候,突然,一陣凄厲的尖嘯聲傳來,那是防空警報的聲音。
豐島與山內臉色驟變,同時抬頭望向天空。
只見曼谷的高空再次出現幾十個黑點,兩人來不及多說,連忙在副官的引領下往別墅地下室奔去。
上次大轟炸后,中村明人曾向南方軍司令部遞交報告,希望可以從本土或其它占領區調撥一些先進的防空炮和預警雷達。
最后也只是從緬甸、新加坡、馬來亞調來幾門老舊的120mm高炮,有效射程約 9000 米,勉強能威脅到美軍的B29轟炸機。
而預警雷達,別說曼谷,就連南方軍司令部所在的西貢都沒有配備。
日本的雷達技術本就落后于歐美,有限的產能全都優先供應給了本土,優先保障本土不被轟炸。
所以,曼谷的日軍還是只能靠肉眼觀測。
當他們發現時,美軍的轟炸機群已經抵達曼谷上空,攔截機根本來不及起飛。
即便強行升空,日軍戰機的升限和速度也根本無法與B-29匹敵。
不過,美軍主要目標集中在泰緬鐵路、港口、湄南河沿岸的工廠、倉庫和日軍的的軍政機構,并沒有對平民區進行轟炸。
在上次轟炸后,日軍的一些軍政機構便悄悄分散遷入了居民區,試圖利用平民作為人肉盾牌,這一舉動,更加劇了當地民眾的反感。
聽著外面沉悶的爆炸聲,豐島和山內兩人都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大概過了半小時,轟炸聲終于停歇。
山內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帝國在曼谷根本拿美軍的轟炸機沒有辦法,恐怕以后轟炸會變成常態化。豐島君,你說……我們在曼谷還能撐多久?”
豐島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山內雖說不是狂熱的軍國主義分子,但作為帝國陸軍師團長,這樣的問題從他嘴里問出來,本身就意味著某種動搖。
這和他與林致遠私下里的交談完全不同,他和山內都是軍人,這個話題是很敏感,敏感到誰也不敢輕易回答。
豐島站起身,撣了撣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不管能撐多久,只要我們在曼谷一天,這里就還是我們說了算,生意就可以照做。”
“你應該換一個角度看問題。泰緬鐵路是美軍轟炸的重點,每次轟炸造成多少物資損失,還不是你說了算?有些事情,只要把賬做平了,誰分得清那些物資究竟是被美國人的燃燒彈燒成了灰,還是被妥善處理了?”
看著山內有些呆滯的表情,豐島意味深長道:“你要知道,上次轟炸,海軍有數萬噸物資被燒!戰時的損耗,本來就是一本糊涂賬。”
聞言,山內正文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不是一個愚蠢的人,事實上能做到師團長這個位置,智商和手腕都不缺。
他只是被長期的軍國主義教育束縛住了思維,從未想過可以用這樣的方式。
他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不愧是第四師團,看來自已要學的還有很多,他面上浮現了敬佩的神情。
與此同時,曼谷城區的一棟別墅內,暹羅眾議院議長阿派旺剛剛結束了與攝政王的通話。
他沉吟片刻后,又連續撥出幾個電話,要求組織內閣緊急會議。
日軍長期的物資征用和無度索取,早已導致暹羅境內物資匱乏、通貨膨脹、民不聊生,反日情緒高漲。
疫病期間,許多基層官員更是被自由泰滲透,鑾披汶政府的政令要么執行不力,要么被過度執行演變成新的民怨。
底層的百姓分不清這背后的派系博弈,只會把所有的怨言都歸咎于鑾披汶政府。
而美軍的持續轟炸,更是讓鑾披汶政府雪上加霜。
碰巧這個時間點,東條下臺,消息傳到曼谷,許多原本依附于日軍的軍方人物開始悄悄倒戈。
阿派旺等人意識到,這次的轟炸就是最好的時機。
另一邊,鑾披汶得知即將召開會議的消息后,頓時慌了手腳。緊急向日軍求助,希望日軍可以幫他穩定局勢。
然而這一次,日本駐泰大使接到的是東京含糊其辭的指令。東條剛下臺,本土政局一片混亂,沒人敢拍板武力解決暹羅的問題。
再說,情報顯示暹羅多數軍方都對鑾披汶心生不滿,駐泰日軍就算想鎮壓,也根本抽不出足夠的兵力去對付,可能爆發的全國性抵抗。
最終,日軍默許了這次議會的召開,并且駐泰大使以觀察員身份,全程參與。
幾天后,暹羅進行了新總理選舉,鑾披汶只得了22票,被迫下臺。
阿派旺以絕對優勢成為新的暹羅總理,上臺后立即發表聲明,表示將繼續遵守《日泰同盟條約》,維持兩國的同盟關系。
日軍本就對鑾披汶政府的無能有些失望,見新政府愿意維持表面上的順從,便也接受了既成事實。
但這次新政府上臺,有一項人事變動引得了眾人議論紛紛。
那就是裴·翩勒,這位原財政部長,竟然在新政府中繼續擔任財政部長,這讓很多人難以理解。
裴·翩勒不管別人是怎么看他的,他此時正在石川商行,向林致遠表忠心。
林致遠看著姿態謙卑的裴·翩勒,笑道:“裴桑,留你繼續在這個位置上,為的是什么?我想你應該知道。”
裴·翩勒深深鞠躬:“請石川會長放心,我一定全力保障石川商行在暹羅的利益不受任何損失!”
“行了,你有這個心就好。回去工作吧,財政部的擔子不輕,別讓人挑出錯來。”
“嗨依!”
裴·翩勒離開沒多久,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叩響。
“請進!”
門被推開,只見渡邊走了進來。
半個月不見,渡邊的面色已經紅潤了不少。
經過精心救治,他的左腿雖然走路時還略微有些跛,但已無大礙,再休養一段時日便能完全恢復。
林致遠見進來的是渡邊,放下手中的文件,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渡邊君,看你氣色好多了,腿也沒事了吧?”
渡邊快走幾步來到林致遠的辦公桌前,忽然雙膝一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叩在地上:“多謝石川會長的救命之恩,我這條命是您給的,以后定當誓死效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致遠起身繞過辦公桌,伸手將渡邊扶起,“你雖然愿意留在我身邊,但我還真不知道給你安排什么職務?”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以后回了本土,打算干什么?”
渡邊愣了一下,認真思索起來。
片刻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怕石川會長見笑,我是農民出身,就想活著回去,娶妻生子,種地過日子。”
他抬起頭,目光堅定:“不過現在,我只想一心留在您身邊,為您效力!”
林致遠略作沉吟,突然覺得像渡邊這樣的人才,若是以后能進入日本的農業部,那日本的百姓可就有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