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小時后,林致遠親自將三河內正雄送下樓。
看著對方的車子遠去,林致遠才轉身返回辦公室。
他走回辦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個寫著“絕密”二字的信封上,封口處還蓋著一個小小的花押。
方才三河內正雄將此信交到他手上時,神色鄭重,言明這是從東京發來的絕密電文。沿途經手者除了譯電員,再無第二人知曉具體內容。
能讓一個特務機關長親自送信,可見這封信的內容極其重要。
林致遠沒有急著拆封,而是先從抽屜里取出一副手套戴好,這才拿起信封,沿著封口小心翼翼地撕開。
里面是一張電文紙,上面的字不多,待林致遠看完后,嘴角浮現一抹笑意。
他沒想到,這封電報竟是米內親自簽發的。
更沒想到對方第一次和自已聯系,竟是希望借助他在美國的合作伙伴,向美軍高層傳達和談的意愿。
林致遠將電文紙輕輕放在桌上,身體靠向椅背,閉目沉思。
二戰后,日本高層真正全身而退的寥寥無幾,米內就是其中之一。
戰爭前期,他反對與美開戰。戰爭后期,他主導與美和談。
林致遠前世曾看過關于‘東京審判’的紀錄片,知道米內不僅保住了天皇,更厲害的是,他把整個日本海軍都從戰犯名單上摘了出去。
陸軍直到開庭,才發現自已成了唯一的背鍋俠。
換句話說,按照原有的歷史軌跡,米內終究會與美軍搭上線。如今找上自已,不過是那條線還沒有打通罷了。
而與米內達成和談協議的正是麥克阿瑟。這也是麥克阿瑟在二戰時最大的政績,通過政治手段,促成了日本的投降。
戰爭一直都被日本陸軍主導,哪怕東京被燃燒彈燒成廢墟,哪怕蘑菇云在廣島長崎升起,也沒能讓陸軍那幫狂熱分子放棄。
他們喊出“一億玉碎、本土決戰”的口號,準備在本土與盟軍決一死戰,用國民的生命做最后的賭注。
而美方預估,如果強行登陸日本本土,至少要付出五十萬到一百萬士兵的犧牲,那些血腥的島嶼攻堅戰已經證明了日軍的瘋狂程度。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麥克阿瑟成功說服了日本無條件投降,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也為自已贏得了巨大的政治聲望,最終成為日本的“太上皇”。
從純粹的利益角度考量,林致遠當然希望美日雙方付出更大的代價。
讓日本本土真正經歷一場煉獄般的決戰,讓美軍在登陸戰中血流成河。
一個被打爛的日本,一個被徹底摧毀的軍國主義,肯定比一個通過“體面投降”保全了核心結構的日本,更符合亞洲的長遠利益。
但他很清楚,沒有人是傻子,大家都會權衡利弊。
就算他現在把米內和天皇的謀劃透露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
不僅時機不對,更重要的是,沒有人會相信天皇會聯合日本海軍把陸軍給賣了。
并且,米內也一直偽裝的很好,他通過外務省不斷試探蘇聯的態度,給陸軍制造假象,讓他們以為還在尋求通過第三方調停。
在御前會議上,他只是跟陸軍爭吵,吵的是繼續打下去還是找機會停戰。在旁人看來,這不過是陸海軍日常爭吵。
然后,背地里,米內早已在海軍省內部銷毀了大量文件,那些可能成為戰犯證據的電文、命令、會議記錄,都被付之一炬。
就連天皇也配合作偽證,把海軍摘得干干凈凈。
等到審判正式開始的時候,美軍已經占領日本大半年,日本陸軍已經解散、繳械,那時的陸軍已經沒有了反抗的資本。
對林致遠而言,最好的辦法就是等待。
等米內已經與麥克阿瑟談得差不多了,等日本天皇即將宣布無條件投降的前夜,再把事情捅出去。
那個時候,日本陸軍在本土還有幾百萬部隊,還沒有被解除武裝,當這些人意識到被天皇和海軍出賣后,會是什么反應?
兵變,幾乎是必然的。
搞不好就是天皇是國賊,海軍是叛徒,甚至一些激進派會另立天皇和軍政府,在本土做困獸之斗。
要做到這一步,林致遠就不能牽這個線,萬一計劃失敗,很容易引火上身。
反正他開了掛,也不需要知道和談的詳細內容,只要等時機成熟時,杜撰出大概內容即可。
念及此,他打算過段時間再回復米內,敷衍了事。
他站起身,準備回后院去。不知怎么地,自從米內重新上臺后,他對千代子就有一種特別的征服欲。
想來,這可能就是身份帶來的快感吧?
不過千代子精通馬術,體力極好,和他也經常打的有來有回,再加上美惠子的偷襲,有時也讓他招架不住。
幾天后,曼谷駐泰司令部,中村明人的辦公室內。
日軍第15師團的師團長,山內正文正畢恭畢敬地站在中村明人的辦公桌前,臉上掛著謙遜的笑容。
中村明人靠在椅背上,手里捏著一份文件,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對方:“山內君,之前還說讓我等著大本營的撤職命令。沒想到,我還沒有等到撤職命令,倒是先收到了你的調職命令。”
山內正文連忙笑道:“中村司令官記錯了,這句話是第18師團田中新一那個莽夫說的,與我可沒有半點關系。我當時就勸過他,對上級要尊重,對您更要尊重,可他那個脾氣,您也是知道的。”
“以后,我們15師團就要駐守在暹羅了,還望司令官閣下多多關照!”
中村微微頷首,“你們15師團雖然只剩下三千多人,但畢竟也是帝國的老牌乙種師團,以后維護北碧治安的任務就要交給你們了。北碧戰略地位重要,不容有失。”
“嗨依!絕不令閣下失望!”
中村擺了擺手,語重心長道:“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離第四師團遠一些,明白嗎?”
山內正文臉上笑容不變,點頭稱是,心里卻是一聲冷笑。
離第四師團遠一些?開什么玩笑。
他費了這么大的代價,托了多少關系,送了多少禮,才從緬甸那個鬼地方調來暹羅,圖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來暹羅分一杯羹嗎?他來暹羅,就是要和第四師團“多多學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