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新一等人走后,中村明人獨自坐在作戰室里。
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份報告,是海軍在這次轟炸中的初步損失報告。
他只知道在他住院期間,海軍用藥品在黑市上換取了不少物資,但沒想到竟然有近十萬噸之巨。
更讓他怒火中燒的是滿鐵,竟然在這個時候背刺他。
雖然滿鐵在曼谷的物資無法運回東北,但他們竟然將物資全轉讓給海軍,而海軍則從本土調一批物資運到東北,兩邊互換。
如果不是這次轟炸,海軍損失慘重,他都不知道具體的內幕。
怪不得下面負責物資征收的人一直叫苦連天,說鑾披汶政府無能、暹羅本地物資枯竭,征收進度緩慢。
感情下面的人早就與滿鐵,甚至可能還有他司令部里的某些人聯合起來,欺上瞞下,將本應上繳、用于支撐前線戰事的戰略物資,通過黑市交易給了海軍。
近十萬噸物資,這幾乎已經將暹羅未來數月的物資盈余全部透支了。
但他偏偏還不能下令徹查,現在的曼谷不僅是疫病肆虐、物資匱乏,就連軍紀也開始崩壞。
為了全力供應前線,本地駐軍的口糧配額都已經減半,怨聲載道。本土的物資運不過來,就地籌措也因暹羅經濟被榨干而難以為繼。
他如果現在下令徹查,天知道會牽扯出多少高層人員?這些人一旦被逼急了,很可能爆發兵變或內部沖突。
不查,是失職。查了,是找死,真就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這種情況,就算今天沒有和緬甸這幾個師團長撕破臉,等到下個月,緬甸方面的物資無法正常供給,雙方也還是會因為物資分配鬧起來。
幸好泰緬鐵路被炸,讓他有理由搪塞一下物資短缺的問題,不然就是他的嚴重失職。
至于滿鐵,雖然是國策會社,但它的根基在滿洲,背后站著的是關東軍。他雖然身為駐泰司令,還無法干預滿鐵的人事任免和運作。
盡管南方軍是在從關東軍抽調的三十萬精銳的基礎上搭建的,但這些部隊一旦調出,從人事、作戰、補給、指揮上都已經歸南方軍管轄,和關東軍已經沒有直接關聯了。
他把這件事上報后,無論是南方軍司令部還是參謀本部,都沒有處理意見下來。
他打電話給寺內壽一,對方只在電話里告訴他:滿洲的情況非常困難,很多生產線因為鋼鐵、橡膠等物資匱乏已經難以正常運轉,關東軍為了維持對蘇警戒的裝備和物資,也只能出此下策,希望他理解。
同時,也在電話里嚴厲批評了他,讓他務必保證暹羅的物資供應和穩定,不要再出亂子。
中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只感覺帝國這艘巨輪,早已是千瘡百孔,四處漏風。
前線在流血,后方在貪腐。而夾在中間的人,只能想辦法去掩蓋一個又一個窟窿,直到這艘船徹底沉入海底。
次日,田中等人回到緬甸后,聯合向參謀本部發電,斥責豐島和中村兩人的行為,指控他們“濫用職權,屠殺帝國軍人,包庇貪腐,破壞軍紀”。
當電文傳到參謀本部時,根本無人搭理。因為此時,東京的政局正在發生巨變。
東條吸納重臣入閣的想法徹底破產,他本想通過擴大內閣基礎來鞏固權力,然而近衛、岡田、米內等7 位重臣沒有一個人愿意入閣。
陸軍次官富永恭次趁著這個機會逼宮,聯合一批對東條不滿的陸軍將領,在內部會議上公開質疑東條的領導能力。
東條不得不進宮奏請辭職,天皇沒有絲毫猶豫就批準了。
當天,東條辭去首相、陸軍大臣、參謀總長、內務大臣、軍需大臣等職務,轉入預備役。
海軍大臣島田也被迫辭職,只掛了一個軍事參議官的閑職,徹底淡出權力中心。
雖然米內幾次拒絕首相一職,但天皇以 “敕令”的方式,強制他復出并擔任海軍大臣和副首相,以穩定海軍人心。
由陸軍出身的小磯國昭擔任首相,組成新內閣。他上臺后,開始清洗東條派,陸軍也開始轉向收縮防御。
進攻印度的日軍第15軍司令官牟田口廉也,便是東條的心腹,也被稱為“小東條”,是東條一手提拔的統制派干將。
若非東條力排眾議任命他為第 15 軍司令官,主導英帕爾戰役,日軍也不會敗得這么慘。
英帕爾戰役本是東條為挽回戰局、鞏固權力的重要豪賭,結果大敗,數萬日軍死于饑餓和疾病,成為日本陸軍史上最慘痛的失敗之一。
隨著東條的下臺,牟田口隨即被解職,第 15 軍番號雖保留,但實權被大幅削弱,成為東條派系失勢的直接犧牲品。
至于山內正文那些原屬第15軍的師團長們,在這個節骨眼上,自然也就沒有人會為他們發聲了。
另一邊,米內雖然只是副首相兼海軍大臣,但天皇私下讓他主導和談,要以體面的方式結束戰爭。
米內判斷直接找英美和談不現實,唯一可能充當橋梁的,只有蘇聯。
日本和蘇聯在1941年簽署了《日蘇中立條約》,哪怕到了現在,雙方都還互相設有大使館,并且正常運轉,這也是日本僅存的唯一大國外交渠道。
米內讓外務省的人私下接觸蘇聯駐日大使,試探蘇聯的態度。
同時,他還繞開陸軍與外務省,找一些中立國商人向英美釋放想要和談的意向,做非官方試探。
此外,對于在華戰爭,他讓派遣軍通過汪偽和中間人與山城聯系,試探“停戰、撤兵、保滿洲” 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