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明把行動計劃告知陳雪,論演戲,她還是有一點底子的。
只是讓她去和真正罪犯演一場戲,多多少少有點擔憂和害怕。
雖然林正宏也是壞人,但他對自已是疼愛有加的,那不一樣。
可現在的情況,陳雪別無選擇,沒辦法拒絕。
她只能選擇變成了警方的一枚棋子。
她的任務,是在上百名賓客中,找到那個代號“漁夫”的周泰。
警方沒有他的照片,只給了她一個模糊的特征。
周泰的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陳年刀疤。
陳雪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臺下的每一位男賓。
她看到了無數名貴的手表,卻看不到那道決定她命運的刀疤。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晚宴已經進行了一半。
她還沒有找到目標。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時候。
陸誠的聲音通過隱形耳機傳到陳雪的耳中:“第七排最左邊。”
李建明和一群隱藏在觀眾間的便衣刑警都忍不住要往陸誠所說的方向看過去,但強行忍住,不能暴露。
陸誠又是率先一步找到了目標?
他的這雙眼睛,到底是什么構造?
太犀利了!
陳雪眼角余光立刻注意到了一個坐在角落里的男人。
那個男人,中等身材,相貌普通,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看起來像某個老板的隨行助理。
他很低調,幾乎不與人交談,只是安靜地喝著酒。
但就在他舉起酒杯的那一刻。
陳雪看到了。
在他的左手手腕上,袖口和手表之間,露出了一截猙獰的,蜈蚣般的疤痕。
就是他!
陳雪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氣,按照計劃,微笑著走下臺,開始與賓客進行互動。
她穿梭在人群中,優雅地和這個打招呼,和那個碰杯。
最后,她“不經意”地,走到了那個角落。
她停在了那個男人的桌前。
“先生,一個人喝酒,不覺得有些寂寞嗎?”
她的聲音,帶著職業化的甜美。
男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略帶羞澀的笑容。
“主持人小姐,你好。”
他的普通話,帶著一點港城的口音。
陳雪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伸出手,假裝要去拿桌上的另一杯香檳。
在她的手即將碰到酒杯時,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畫下了一個符號。
那個陸誠教給她的,林正宏的私人密鑰。
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周泰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放下杯子,右手蓋住左手腕上的刀疤。
“這東西,你從哪看到的?”周泰問。
陳雪沒有回答,她端起另一杯香檳,抿了一口:“正宏說,你會明白。
周泰的手指在桌布上摩挲,將那個符號抹平。
“林正宏人呢?”
“他在處理一點麻煩,貨在下面。”
周泰站起身,環視四周。
他的視線在每一桌賓客臉上停留不到一秒。
“你帶我去。”
耳機里傳來陸誠的聲音。
“拒絕他,告訴他你有主持任務。”
陳雪放下酒杯,指了指臺上的麥克風。
“我是今晚的主持人,還有十分鐘要上臺。”
周泰向前邁出半步,身體重心下壓:“我不喜歡等。”
陳雪按照陸誠的指示,從手包里取出一枚車鑰匙,放在桌上:“C區047號,黑色SUV。”
“看來,林正宏的麻煩不小。”
周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后拿起鑰匙,用指腹感受金屬的紋路。
他轉過身,朝宴會廳側門走去。
陸誠站在二樓的回廊上,俯視著周泰的背影。
周泰沒有走電梯,他推開了防火通道的門。
他用對講機道:“李支隊,目標進入1號消防樓梯,準備截斷B2層所有出口。”
李建明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收到,二組已到位,三組封鎖停車場出口。”
兩名身手矯健的刑警喬裝成后廚人員,推著板車走向另一側的貨梯。
貨梯門開啟,他們進入,按下B2鍵。
行動前,所有人都看過停車場的結構圖。
C區047號車位靠近排風口,那是監控死角。
按照計劃,周泰應該會從樓梯間出來,觀察至少三十秒。
以他謹慎的性格,他會檢查車輛底部。
會確認周圍沒有發動狀態的引擎。
兩名刑警走出貨梯。
地下二層的冷氣很足,空氣里飄著橡膠味。
他們閃身躲入一根承重柱后。
沉重的腳步聲從樓梯間傳來。
周泰推開門,身體貼在墻緣。
他沒有立刻走向047號車位。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把折疊刀,刀刃彈出。
周泰繞著C區走了一個大圈。
他路過每一輛車時,都會低頭看一眼地面的倒影。
兩名刑警屏住呼吸。
周泰停在了047號車位前。
黑色SUV靜靜地停在那里。
周泰走到車尾,彎下腰,看向排氣管。
他伸手摸向管口內側。
一個黑色的塑料盒被他取了出來。
周泰拆開塑料盒。
里面沒有毒品,只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你被捕了。
周泰臉色猛然一變,丟掉盒子,身體向后翻滾。
他撞在后方車輛的車門上,借力站起。
“警察!”
李建明帶著四名特警從斜對面的車位后閃出。
紅色的激光點落在周泰的胸口。
周泰沒有舉手,他抓起地上的塑料盒,朝特警扔去。
特警下意識側頭避讓。
周泰沖向左側的行車道。
那兩名刑警從承重柱后走出。
他們擋在了周泰的必經之路上。
周泰手中的折疊刀劃出一道弧線,直刺其中一名刑警的頸部。
那名刑警戰斗經驗豐富,向后退了半步。
他的右手扣住周泰的手腕,向下猛折。
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響起。
周泰用肩膀撞向刑警的胸口。
后者側身,膝蓋頂在周泰的腹部。
周泰發出一聲悶哼,身體蜷縮。
刑警順勢將他的雙臂反剪。
咔噠。
不銹鋼手銬鎖死了周泰的關節。
周泰趴在地上,側臉貼著粗糙的水泥地,掙扎了兩下,然后悶不吭聲。
李建明帶人快速趕過來,看著地上被制服的周泰,松了口氣。
行動圓滿成功!
狐貍再狡猾,也逃不出獵人的槍管。
“周泰,你被捕了,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將成為呈堂證供。”
這句臺詞雖然聽起來老掉牙,但這會兒說出來,真是無比爽快。
就像是玩游戲打副本,boss倒地爆裝備的快感。
一名刑警在周泰身上搜摸了半天,卻什么都沒發現,兜比臉還干凈。
正要把人押回去,然后收隊。
李建明左右看了看,卻沒見陸誠的身影,正奇怪的時候。
周泰卻突然大聲說:“什么周泰?你們抓錯人了!我叫阮志杰!”
現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就聽那名把人抓住的刑警冷笑說道:
“抓錯人?我們這么多警察是在陪你玩嗎?”
“我說了我不叫周泰,你們抓錯人了!我叫阮志杰!”
李建明盯著周泰看了好幾秒鐘,然后皺起了眉。
阮志杰?
阮志杰是什么人?
李建明連忙讓人查。
這個自稱是阮志杰的男人十分利索地報出了自已的身份證號碼。
輸入警察內部系統一查,結果出來后,把所有人都搞懵逼了。
姓名:阮志杰。
職業:無業。
籍貫:黃華市。
過往記錄:無。
沒有刑事記錄,沒有治安拘留記錄,甚至連交通違章記錄都沒有。
這個人的背景干凈得像一張白紙。
他是個合法公民,指紋、面容識別都正確。
怎么會這樣?
阮志杰趴在水泥地上,側著臉,看著李建明。
“警官,我報的身份證號對不對?”
阮志杰問。
李建明沒有說話。
他蹲下身,抓住阮志杰的左手手腕。
那道猙獰的疤痕在燈光下呈現出暗紅色。
李建明用力揉搓了一下。
皮膚紋路自然,不是粘上去的假貨。
“這疤怎么來的?”
李建明問。
“小時候調皮,爬鐵柵欄劃的。”
阮志杰答。
“你認識林正宏?”
李建明問。
“認識啊,林總嘛,黃華市誰不認識?”
阮志杰換了個舒服點的姿勢趴著。
“我常去他開的那家金碧輝煌會所喝酒,一來二去就熟了。”
“他這人挺大方的,經常請我們這些小混混喝酒。”
阮志杰說。
李建明站起身。
他看向那兩名參與抓捕的刑警。
“搜身結果呢?”
李建明問。
“除了一個舊手機和幾百塊現金,什么都沒有。”
刑警答。
李建明轉過頭,盯著阮志杰。
“你為什么認識陳雪畫的那個符號?”
李建明問。
阮志杰笑了一下。
“符號?我以為是什么暗號呢!”
“我以為那個漂亮主持人要和我共度春宵呢!”
“我以為是林總給我介紹了個妞兒呢!”
“警官,泡妞不犯法吧?”
李建明感覺到太陽穴在跳動。
李建明沒有理會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技術科的電話。
“查一下阮志杰的通話記錄,特別是最近二十四小時的。”
五分鐘后。
技術人員匯報:“通話記錄里沒有異常號碼,都是一些外賣和推銷電話。”
李建明:“再查阮志杰的……”
李建明讓技術部把阮志杰的信息背景都深扒了出來,結果讓人不寒而栗。
阮志杰很干凈,他是個守法公民。
至于他為什么和陳雪接頭,他剛才已經“解釋”了。
總之,無論是假裝還是真的不知道,這個阮志杰,確實不是周泰。
他把自已和罪犯周泰撇得一干二凈,一直強調自已根本不認識什么周泰。
他跟林正宏也只是KTV酒吧一起摟小姐的酒肉交情,跟什么犯罪一點都不沾邊。
陳雪是他們警方的棋子,而這個阮志杰,也是周泰的棋子!
李建明經驗豐富,很快想明白了。
但想明白之后,他忍不住深吸口氣,他環視四周。
地下停車場的冷氣吹在后頸上,帶來一陣寒意。
他們警方布了一個完美的局。
林正宏配合了,陳雪配合了,密鑰也是真的。
目標人物準時出現在了指定位置。
甚至連手腕上的疤痕特征都一模一樣。
但抓到的人卻是假的。
這個阮志杰就是個替身!
周泰根本沒在現場!
他根本沒來!
當現場的刑警明白過來后,也不禁臉色驟變。
這下麻煩了!
真正的“漁夫”沒抓到,反而打草驚了蛇。
這盤棋,他們警方輸了。
說不定“漁夫”周泰真正暗柱看著他們這幫抓錯人的警察冷笑呢!
一股郁悶之氣憋在心頭,整個刑偵支隊行動組都沉默下來,氣氛壓抑。
一名刑警走過來。
“李支,那現在怎么辦?放人?”
“放人?”
李建明握緊手機。
“他肯定跟周泰有聯系,帶回去,突審!”
阮志杰被兩名特警架起來。
“你們不能隨便抓人!”
“我就是來參加個晚宴,我犯什么罪了?”
阮志杰大喊。
李建明沒有聽他的叫喊。
周泰沒有露面,替身露面了。
真是狡兔三窟,這個周泰狡猾到了極點,原本周密的行動,只是逮住了個替身?
李建明很清楚,抓了這個阮志杰,一點卵用都沒有,肯定查不出什么東西來。
而阮志杰手腕上的這條疤,肯定也是周泰故意讓人弄上去的,就是為了標記特征,是替身更像自已。
好家伙,張麻子大戰黃四郎,勾心斗角到了極點。
很明顯,這一回合,黃四郎贏了!
不僅沒抓到正主,還打草驚蛇了。
后續再要抓人,就非常難了,案子肯定懸了起來。
李建明快步走向電梯。
他需要找到陸誠。
陸誠之前在二樓回廊觀察,他應該看到了全過程。
可抓捕行動開始,他應該一起下來的,哪怕旁觀呢,可他沒有出現,這很奇怪。
李建明推開二樓觀景臺的門。
回廊上空無一人。
只有一張被拉開的椅子,和一瓶沒喝完的礦泉水。
“陸誠?”
李建明喊了一聲。
走廊盡頭傳來回聲。
沒有人回應。
李建明按下了陸誠的號碼。
沒有打通。
李建明靠在扶手上。
他看著下方依然燈火輝煌的宴會廳。
賓客們還在談笑。
珠寶展的開幕式似乎并沒有受到這場秘密抓捕的影響。
李建明一邊煩躁抽煙,一邊繼續打電話給陸誠。
這個時候,他又習慣性地把希望寄托于陸誠。
陸誠這個時候不在,難道是上廁所去了?
可為什么不接電話?
連打了三個電話,陸誠一直沒接,難道開了靜音沒聽見?
李建明想要繼續撥號,直到聯系上陸誠,陸誠是全村唯一的希望啊!
李建明逐漸著急!
突然,他的手機有電話打進來,來電顯示三個字——于振海。
李建明太陽穴猛地突突了兩下,行動前他信誓旦旦跟于局保證,一定抓到“漁夫”,可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