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市長的意外之舉,悄然改寫了考察團的行程安排。
葉書記原打算借著考察省會的機會,為宋運輝站臺造勢,彰顯省會的發展成效,但若由林宇陪同,這番高調便顯得格外多余:畢竟臨港市的亮眼成績擺在那里,在林宇面前刻意抬高省會,無異于班門弄斧。
到時候他在省會唱高調,那到了臨港豈不是要把林宇夸到天上去?
因此在葉書記運作下,考察團行程悄然進行了調整,臨港市成為考察第一站,理由也是現成的:考察團時間緊湊,需優化路線、減少往返路程。
最后,在雙方充分對接協調后,考察行程正式敲定,將臨港市成為此次考察的第一站。
而省委洪書記、韓省長親自陪同考察,規格之高,不言而喻。
林宇身為臨港市市委書記,自然也要全程陪同,只是以他現在的級別,尚不足以擔任主角,只能作為側陪人員隨行。
考察車隊在前導警車引領下出發,這樣級別的考察,乘車也是有門道的,像葉書記和洪書記,不會乘坐考斯特中巴,而是同乘主賓紅旗轎車,市長童振宇、省長韓光也是如此,同乘第二輛紅旗轎車。
在上車之際,童市長主動招呼林宇:“別擠中巴了,坐我的車去,正好路上說說話。”
韓光聞言不由一怔,他和林宇交情匪淺,都沒這般做,這童市長卻真夠意思,當著眾人面,接連幾次關照林宇。
現場眾人見狀紛紛側目,尤其是正排隊等候登車的一眾隨行人員,他們中大多是副部級干部,級別已然不低,此刻卻只能依次登上考斯特中巴。
若是往常,這樣的邀約再正常不過。可今天不一樣,葉書記擺明了要敲打壓制林宇,童市長身為考察團副團長,卻公然抬舉林宇,這不是明著跟葉書記對著干嗎?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可這已是第幾次?
很多人都想瞧瞧葉書記的反應,但是對方已經上車。
林宇愣神片刻,馬上看向韓光。
韓光瞬間會意,也連忙邀請:“童市長都這么說了,林宇同志,上車吧。”
林宇回以微笑:“既然童市長、韓省長這么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林宇上了轎車,其他人員分乘兩輛考斯特中巴,車隊秩序井然,直奔臨港考察點。
車隊平穩駛離后,童市長自顧自與林宇暢談起來。
兩人聊起當年一同共事的時光,童市長更是詳細提及林宇當年牽頭打造的幾個重點項目,言語間滿是感慨:自林宇走后,市政府的工作節奏與效率便再難回到從前,即便他多方努力,也始終收效甚微。
說罷,童市長仿佛也沒看見韓光眼中的異樣,又仔細詢問林宇,在南疆省的工作與生活。
林宇逐一認真回應,他很了解童市長的為人,是官場中少有的清正之人,溫和儒雅之下,藏著一份執拗與真誠,認定的事絕不妥協。
換做別人,斷不敢這般出格:既容易觸怒葉書記,也會給人留下不穩重的印象。
韓光幾次想要插話,可童市長談興正濃、滔滔不絕,他終究只能作罷,心中不由暗嘆,這位童市長,當真是與眾不同。
林宇聽童市長提起曾經的全副書記正在辦理內退手續,不由好奇道:“道明同志怎么了?”
童市長嘆道:“患癌,這次考察結束,他就要辦理正式退休手續了。”
林宇想到那位有些圓滑的老人,不由有些唏噓。
韓光這時插了一句:“健康最重要。”
童市長看了韓光一眼,笑著說道:“韓省長說得對,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是林宇的領導,平日里可要多關照他一些,林宇這個人我太了解了,干起工作來向來不要命,就是個拼命三郎。”
韓光連忙笑著點頭:“童市長放心,我一定會多叮囑他,工作再重要,也得顧好身體。”
說完,他看了看童市長,又看了看林宇,據他所知林宇和對方共事時間并不長,這關系怎么就這么好?
按理說他和林宇相處時間比童市長更長,但他和林宇,卻沒有這種默契。
林宇只是笑而不語,不過從童市長的態度來看,他隱隱猜到了什么。
以童市長這樣的級別,人事調動絕不會等到換屆前夕才臨時決定,通常都會提前一年左右便開始醞釀,如今距離明年換屆正好一年光景,相關風聲想必早已傳到個人耳朵里,誰能更進一步、誰會另有安排,每個人心里都大致有數。
童市長雖然和韓光級別相同,但是兩人之間的差距卻是顯而易見的。
比如童市長可以接任葉書記的市委書記一職,而韓光卻不可能接任洪書記的職務。
他需要到其他省份去擔任一屆書記,才有機會踏出這一步。
車隊不知不覺駛入了臨港市境內。盡管上面明令禁止迎來送往,林宇還是留意到,有一輛本地車輛悄然匯入車隊,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陳德華在此等候接應。
童市長看著林宇,問出了心里一直想問的事情:“你在南疆省干得不錯,有沒有想過換個地方?”
韓光眨了眨眼,這是當著他的面挖人?
林宇在南疆省已經是省委副書記,還兼任政法委書記和臨港市市委書記,全都是實權職務,調到其他地方,能有現在好?
韓光覺得林宇想都不會想,肯定會拒絕!
林宇笑著回道:“如果有機會,我會考慮考慮。”
他心里雖已猜到童市長或將迎來提拔,卻并未點破,這類事情不到最后塵埃落定,一切皆有變數,若是提前聲張出去,反倒不妥。
韓光張了張嘴,險些出言勸阻林宇,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車里這兩位在他看來,都算得上是異數,一個敢公然相邀,一個敢坦然答應,他還能說什么。
林宇見韓光如此反應,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有些事,看破了,便是另一重境界;
看不破、始終蒙在鼓里,只能是井底之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