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睡不著的，遠不止林宇一人。
臨港市市長陳德華，同樣面臨著選擇，輾轉難眠。
這已經是他今夜接到的第七通電話。
電話那頭，原本也在某位領導身邊擔任秘書，如今在府辦擔任副職。
“劉主任，您好。”
“德華同志，不用客氣，我聽說臨港市最近發展勢頭很好，看來把你放到基層歷練，確實是正確的安排。”
陳德華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和笑意，語氣沉穩有度：“全靠領導栽培，才給了我這個干事的機會。
電話那邊的劉主任淡淡一笑，語氣輕松卻帶著幾分深意：“機會向來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你在臨港市那邊一切還順利吧？那個愣頭青，沒給你添什么麻煩吧？
陳德華并未急于接話，對方口中的“愣頭青”聽似打趣，實則是在試探他的態度，他略一沉吟，才緩緩開口：“您說的是林宇書記吧？”
劉主任哈哈一笑：“自從他到南疆省上任，可是三天兩頭就鬧出些動靜，就連上面領導開會，都好幾次專門提到他，德華啊，地方工作，首重穩定，有些領導思路不一樣、看法有分歧……”
陳德華聽對方搬出領導敲打自已，心里頓時多了幾分壓力與沉重，又想到林宇處在風暴中心，所面臨的壓力只怕更大，他既覺慚愧，也瞬間明白了自已該怎么選。
他來臨港任職，所求從不是搞斗爭，而是發展經濟、改善民生，做出一番對得起崗位的實績。
看清了前路，陳德華對林宇愈發敬佩，對方是從基層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而自已背景不差，資源更多，人脈更廣，可真要換到林宇的位置上，直面那些明里暗里的阻力與風險，他未必能有這般魄力與決絕。
陳德華主動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通透：“劉主任，您這么晚特意來電，應該不只是為了聊林宇同志吧？”
劉主任輕笑兩聲：“我剛才也提了，地方上穩定是第一位，現在有些事不太安穩，幾位領導也做出了指示，我也只能麻煩你多擔待了。”
陳德華雖已猜到是秦山海的事，仍是故作疑惑：“臨港有不穩定因素？我怎么沒聽說？”
劉主任語氣略帶些嚴肅：“聽說你們市公安局，抓了一個叫秦山海的商人。
陳德華敏銳察覺到對方的不悅，既然路已經選好了，再多遮掩也毫無意義。
“沒錯，是有這件事，這個人在當地頗有影響，因與高速公路事故相關、意圖畏罪潛逃，已被公安局抓捕歸案。”
劉主任淡淡一笑：“話可不能這么說，畏罪潛逃？罪名尚未定論，怎能隨便扣這樣的帽子？德華同志，你可不能學某些人那一套。”
陳德華不明白這位高高在上的劉主任為什么對林書記有那么大的意見，委婉說道：“劉主任，這個案子的具體情況，我確實不太清楚。
劉主任不輕不重地敲打道：“德華同志，你是臨港市市長，公安局歸你分管，這么大的事，你怎能不了解？秦山海這個案子，領導都關注了，你可不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啊！”
陳德華臉色沉了下來，這已經不是敲打，而是威脅了吧。
劉主任沉聲道：“有些領導說了，秦山海雖然是個商人，都很有代表性，這些年他們也是做過貢獻的，我們不能這么對待有功之臣！德華同志，組織把你放到臨港，不只是為了鍛煉你，有些事情，你該扛起來的責任，還得要扛起來。”
陳德華一聽便聽出了其中破綻，他在領導身邊多年，從未聽過上級有過這般表態。
更何況他說話不一定管用，倘若真按對方意思下令放了秦山海，先不說鄭浩會不會服從命令，只要向林書記匯報一聲，他這個市長成了添亂的小人！
他語氣雖委婉，態度卻異常堅定：“劉主任，秦山海一案，我們還是應當相信法律，相信司法會給出公正裁決，利用職權插手干預案件，不合規矩，也絕非領導的本意。”
劉主任輕笑兩聲：“好，你的意思我會如實轉達給領導。德華同志，臨港的擔子，你可要扛穩了。
“劉主任放心，該做的我一定做。”
“就這樣吧！”
聽著對方直接掛斷電話，陳德華也默默放下聽筒，但一刻不敢耽擱，立刻撥通林宇的電話。
省委四號院。
林宇和老婆聊了一會，正要休息，剛躺下，座機電話又響了。
林宇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凌晨一點半了！
抓一個秦山海，還真把天捅破了不成？
“喂，我是省委林宇！”
“林書記，抱歉打擾您休息了。”
“哦，德華同志，怎么，你也睡不著？”
林宇笑著調侃了一句，秦山海就是在臨港市抓的，而陳德華是臨港市市長。
不用想也知道今晚不止一人找陳德華施壓。
陳德華快速把事情說了一遍：“林書記，我正是向你匯報這事，剛才我以前的一個同事，專門打電話過來，讓我給公安局施壓放了秦山海，我判斷此事影響不小，建議把這個案子盡快了結，免得遲則生變，萬一有人通過公安部把人提走，就麻煩了。”
聽到劉洋這個名字，林宇想到以前在二局工作時遇到的阻擊，這劉副主任，應該是那位的心腹！
“德華同志，你放寬心，這件事你顧慮得沒錯，不過秦山海已經移交給調查組，剩下的就讓他們去對接，你只管把地方穩定住，別出任何紕漏。”林宇安撫了幾句，陳德華向他匯報這件事，說明還是拎得清。
陳德華松了口氣：“林書記，您放心，我一定守好本職、恪盡職守，不該我管的事，我絕不插手干預。”
林宇笑著道：“臨港市的工作，你必須扛起責任，另外，關峰山同志調到組織部門擔任領導工作，新提一名副市長分擔工作還是很有必要的。”
陳德華立刻會意：“是，我也覺得確實該盡快提名一位副市長，好幫我們市政府分擔工作，林書記，您看平安區區長范青云同志怎么樣？”
林宇笑了笑道：“德華同志，你這個意見，和組織的考慮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