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被拉開的時候,鄭從文還倒掛在車里掙扎。高易成探進腦袋,看著他滿臉的血,樂得眉開眼笑。
“領導,這姿勢挺別致啊,練過?”
“你他媽就是個瘋子!”
鄭從文怒瞪著高易成,腦子里一刻也沒閑著,一直在思考著該怎么逃過今晚這一劫。
高易成伸手去解他的安全帶。
“別動,我先救你出來。你這腦袋上在流血,萬一失血過多嘎屁了,我可賠不起。”
這回鄭從文沒掙扎,乖乖地接受了高易成的救援。
主要是倒掛在車里的感受很不爽。
這也不利于逃生。
安全帶的卡扣終于被高易成解開,鄭從文整個人摔下來,砸在車頂棚上,痛得又悶哼了一聲。
高易成把他從車里拖出來。
鄭從文一屁股癱坐在泥地里,渾身濕透,腦袋上的血順著臉往下淌,整個人狼狽得像條落水狗。
但他那雙眼睛,還是很陰冷:“高易成,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啊。追尾,我全責。等會兒交警來了,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高易成站在鄭從文面前,掏出香煙點了一根。
鄭從文怒笑:“追尾?你他媽管這叫追尾?!”
高易成一臉無辜:“不然呢?剛才我沒剎住車,不小心撞你屁股上了。這不叫追尾,那叫什么?”
“……!!!”
鄭從文那眼神,陰冷的真就像刀子一樣,恨不得就地刀了高易成。
媽的!
以前還真沒發現,高易成這王八蛋居然也是個裝瘋賣傻的高手。
鄭從文暗自定神,怒擺領導姿態:“高易成,我是市局政委!你一個被停職的副支隊長,誰給你的執法權?居然敢來堵截我!”
“領導,你這話說得……”
高易成撓撓頭。
又擺出一臉無辜狀:“好端端的,我堵你干嘛呀?我本來是想找你談談復職的事,順便拍一下你的馬屁。哪知道我的破車不給力,擋了你的路。你把我的破車推進溝里,我也沒生氣,那是我活該,真的。我追上來,本來是想跟你賠個禮道個歉,哪知道又追了個尾。事情就是這樣,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少跟我裝瘋賣傻!你就是在堵我!”
鄭從文氣得橫眉怒目。
高易成兩手一攤:“領導,如果你要非這么說,那我真沒辦法。反正我就是追尾了,你看怎么處理吧。要不,咱們等交警來?”
“……!!!”
鄭從文一口涼氣吸到底,哀莫大于心死。
等交警來?
媽的!
等交警來了,那林東凡的人還會遠嗎?草!你他媽搞這么多花樣,不就是想把老子拖住,想等省廳的人來抓我?
鄭從文怒沉丹田:“高易成,你已經被停職了!你現在沒權力執法,更沒權力攔我!”
“領導,我是在執法嗎?我怎么不知道?”
高易成又擺出一臉懵逼樣。
再次強調車轱轆話:“我現在就是個普通小市民,開車不小心追了尾。這事跟執法有什么關系?要不你給我普普法,哪條法律規定我不能追尾?”
“……!!!”
鄭從文被噎得說不出話,心里的十萬匹草泥馬已經奮蹄嘶鳴。
高易成又道:“你您放心,等交警來了后,我認罰。該扣分扣分,該賠錢賠錢。你是大領導,我不會讓你吃虧的。”
”……!!!”
鄭從文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盯著高易成看了幾秒,忽然壓低聲音:“高易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今晚放我一馬,條件你開,要多少錢?”
高易成愣了一下:“領導,您這是……要私了?”
“一百萬,夠不夠?”鄭從文緊盯著高易成。
高易成咧嘴一笑:“一百萬?領導,您這是考驗我呢?”
鄭從文咬咬牙,又報了個數:“兩百萬!”
“領導,想不到你也是個土豪啊。”淡笑間,高易成吸了口煙,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
鄭從文臉色一沉:“五百萬!高易成,五百萬夠你全家吃一輩子了!你想想,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別不知好歹!”
“領導,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高易成不卑不亢的盯著鄭從文:“瞧不起人是不是?我工資是不高,但足夠我養活老婆孩子。”
“照你這意思,這事沒得談?!”
鄭從文的眼神越來越毒,聲色也越來越陰冷。
高易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拍拍屁股上的泥,轉身回車上找手機:“你坐這別動,我去叫個救護車。你腦袋上這傷,我看著都瘆得慌。”
“……!!!”
鄭從文盯著高易成的后背,眼神越來越冷,牙根也越咬越緊。
一念之間,殺意暗涌!
鄭從文順手摸向旁邊的硬件——田埂上有一塊堅硬的石頭,大致跟拳頭一般大小,棱角分明。
趁高易成背對著自已。
鄭從文抓起石頭,悄悄摸近兩步,趁高易成疏于防備,狠狠地砸向高易成的后腦勺。
“呃!!!”
高易成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栽去,摔進了稻田里。
泥水四濺。
得手之后的鄭從文,并沒有撲上去繼續攻擊!他扔掉了手里的石頭,轉轉撒腿就跑,哪里黑就往哪跑。
高易成掙扎著從泥地里爬起來,腦袋暈得厲害。
用力晃了晃頭,視線還是一片模糊。滲入眼睛里的,也不知道是血水還是泥水,有點糊眼睛。
“草!”
“居然跟老子玩偷襲!”
高易成翻出里面的貼身T恤,將眼睛擦亮,周圍一片漆黑。好在耳朵沒聾,聽周圍的動靜,也能判斷出了鄭從文的奔逃方向。
高易成邁開雙腿,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腳下一滑,又摔進泥里。
高易成爬起來繼續追,不知道是不是腦袋被重擊的緣故,腦袋越來越暈,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但他不敢停。
鄭從文回頭看了一眼,看見那個渾身是泥的身影還在追,心里一慌!生命里就剩一個念想——能跑多快跑多快!
但稻田里根本跑不快,深一腳淺一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有時還有可能泥足深陷。
想拔都拔不出。
“草!”
漆黑中,高易成突然一聲怒叫,像餓虎撲食一樣,將泥足深陷的鄭從文撲倒在泥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