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云鼎山莊的路上,林東凡接到了市委江煥天的電話。
沒想到事情這么快就傳到了省委的耳朵里,看樣子,這事背后大概率是有人在煽風點火,想把事情鬧大。
江煥天在電話里嚴肅地批評:“你們怎么搞的?市里重點工程爛尾的事情,不僅沒有得到妥善解決,現在還上升為聚眾斗毆!”
“江書記,我正在趕往現場的路上。”林東凡硬著頭皮解釋:“現場雖然有人受傷入院,但……”
“我不想聽什么但是!”
江煥天強勢地打斷了林東凡的話,顯然沒興趣聽林東凡解釋。
他在電話里指示:
“吳州是省會,是全省的臉面!在省委的眼皮子底下,絕不允許惡劣的群體性事件發生!
你給我聽著!
這件事情必須妥協處理,防止事態升級與輿情擴散!
若是造成惡劣的社會影響,那是要打板子的!到時板子打在你身上,丟的是你叔叔的臉!
聽明白沒有?”
這如雷貫耳的警告聲,震得耳膜都在鼓顫,怎么可能沒聽明白。這一刻林東凡切膚之痛地感受到,自已頭上還是被一口黑鍋籠罩著。
隨時都有可能成為背鍋俠!
沉默片刻。
林東凡冷靜地回了一句:“明白。”
“明白就好。”
江煥天又進一步告誡林東凡:“我知道你現在有壓力,但越是有壓力,越要沉住氣!最近,省里針對你的風言風語有很多,你自已應該心里有數!要想在吳州站穩腳,你必須把重擔挑起來!做出一點成績給大家看。”
“明白,謝謝江書記。”
電話掛斷,林東凡望著車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照江書記這話里話外的意思:
今天這件事,若是處理好了,便是一筆成績!若處理不好,那就是責任,搞不好就會被貶到最窮的江北去當市長。
林東凡重新拿起手機,撥通了市委辦的電話。
“李主任,王書記在嗎?”
電話那頭,李彬的聲音客氣得有點假:“王書記今天一大早就去金楠縣調研了,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來。林市長,您有什么急事嗎?”
“那等他回來再說。”
林東凡笑了,直接掛斷電話,點上了一根香煙。
心想:
王啟剛啊王啟剛,老子到底還是低估了你的套路。
你這前腳一走,云鼎山莊立馬就發生暴力沖突事件,難道這他娘的只是個巧合?說出去恐怕連三歲小孩都不信。
不得不說,你這“避風”技術確實很牛逼。
你王大書記不在市里,市里由我這個市長主持全面工作。
事情鬧大了,責任在我!
事情若是處理好了,你這個書記則隨時都可以殺回來摘桃子,坐享其成!這一招可謂是進可攻、退可守,完美避開了這波災難。
行!
你避你的風頭,我扛我的雷!
看誰先死!
……
想到這,林東凡又笑吐一口煙霧。
吩咐秘書小陳:“小陳,待會到了現場之后,你負責拍記錄片。等事情妥善處理后,如果市委宣傳部的人有動作,你必須搶在他們前面發布現場實錄。還一個真相給老百姓,讓老百姓知道是誰在干活。”
“嗯。”
在市政辦干了這么久,小陳也不再是從前那個菜鳥,一聽就明白,林大市長這是想防止市委摘桃子搶功。
小陳慎重地問:“如果現場有人直播拍視頻,要不要管控?”
“當然要。”
林東凡進一步指示:“有關事件,由市政窗口對外統一披露。通知監管部門,必須盯緊網絡輿情。禁止一切具有誤導性、煽動性的內容上網……”
與此同時。
云鼎山莊工地門口,警燈閃爍,路邊停了兩輛巡邏車。
幾個民警站在警戒線旁邊。
表情復雜。
他們接到的指令是“維持現場秩序,防止事態升級”,但眼前這陣仗,明顯不是他們能控制的。
工地里面。
三十多號人黑壓壓地站成一片,手里拿著家伙,臉上帶著橫勁。
黃錦堂坐在一輛挖掘機的履帶上,翹著二郎腿,嘴里叼著煙,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架勢。
葉嘉穎站在他對面三米開外,身后只跟著一個助理。
今天葉嘉穎一接到電話就往這邊趕,路上已經知道弟弟被打斷腿,并送進了醫院。
但她沒去醫院看房,先來了工地。
“黃錦堂。”
葉嘉穎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有點冷:“我弟弟現在躺在醫院里,腿斷了。這筆賬,我回頭再跟你清算。現在我只問你一句,你到底想怎么樣?”
黃錦堂緩吐一口煙,笑露兩排大黃牙:“葉總,你這話說的,好像是我在挑事一樣。你要搞清楚,是你們凡人集團先毀約,我的人過來討個說法,有什么問題嗎?哪條法律規定只許你仗勢欺人,不許我絕地反擊?”
“到底是誰在毀約?!”葉嘉穎冷冷地盯著黃錦堂:“你那些爛事,自已心里沒點數?簡直是莫名其妙!”
黃錦堂彈飛指間的煙頭。
起身道:“姓葉的,別扯那些沒用的。你想單方面毀約,也不是不行。只要把你賠償給到位,我立馬招呼兄弟們走人。”
說著,黃錦堂從兜里掏出一張份合同。
翻到第三頁。
指著合約上的相關條款跟葉嘉穎講:“單方毀約,需賠償總工程款5%的違約金,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有沒有契約精神?加上我那1.2億保證金,以及這段時間的誤工損失,你總共需要賠償我16.7億。”
16.7億!
這個恐怖的數字從黃錦堂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就跟十六塊七一樣,仿佛只是一筆微不足道的小錢。
周圍人卻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帶隊維持秩序的副支隊長——高易成,已經驚得暗生妒忌:“草,開口就要十幾億!這年頭,干包工頭的比搶銀行的還狠……”
大伙都將目光聚集在葉嘉穎身上。
只見葉嘉穎不急不躁地回以一絲輕笑:“黃錦堂,看來你是想錢想瘋了!你是不是以為自已手持合約,就以為自已是個守法公民?”
“我守不守法,不是你說了算。”黃錦堂瞧瞧旁邊的高易成,又輕笑:“高隊長在這看著你,他敢動了我一下?”
“……!!!”
聞言,高易成一臉郁悶。
剛才他帶隊趕到現場的時候,葉嘉軒與幾個工程師已經被打進了醫院。
他本來是想直接將黃錦堂等人控制住,但市局的鄭政委做了指示——維持現場秩序,防止事態升級!
也就是說,眼下“維持秩序”才是基調。
具體能不能抓人、什么時候抓人,得等上級的進一步指示,不是他這個小副隊長想怎么樣就能怎么樣,手握實權的大佬們才是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