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東凡踹門而入的一剎那,心神俱驚的鄭從文確實沒穩住,手里那杯茶水差點沒有端住,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手。
但他顧不上疼,因為林東凡已經走了進來。
身后沒跟人,就他一個。
門還敞著,走廊里幾個路過的民警探頭探腦地往里瞅,被鄭從文一個眼神掃過去,全都都縮回了腦袋。
“林……林市長……”鄭從文放下茶杯,臉上擠出笑容:“你怎么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出去接你……”
林東凡沒理他。
徑直入內,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然后翹起二郎腿,死神般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對面站立難安的鄭從文。
“鄭政委,你這辦公室的門,挺結實??!”
鄭從文笑容僵了一下:“林市長,你這話……”
“踹了一腳,居然沒踹壞?!绷謻|凡扭頭看了一眼門板:“這門的質量,相當不錯!不知道你這小身板有沒有這么硬朗?”
“市長說笑了,我這小身板可不經踹。”
震驚過后,鄭從文的笑容雖然還是有些尷尬,但心神已經安定了許多,心想有種你踹我一腳試試?訛不死你就算我沒用。
旁邊站著的徐嘉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足無措地杵在原地。
林東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就是徐嘉良?”
“嗯?!?/p>
徐嘉良已經緊張得不知道該怎么回話。。
林東凡一進步詢問:“聽說,是你接手了高易成的案子?”
“……?。。 ?/p>
徐嘉良頂著一頭黑線,還是不知該怎么回答。說是,會得罪林東凡;如果說不是,又會得罪鄭從文。
左右都是坑,一埋一個準。
就在徐嘉良郁悶得束手無策之際,鄭從文突然接過話頭:“市長,高易成涉嫌刑訊逼供。為了維護好我們公安隊伍的形象,我已經讓他停職反省。黃錦堂那個案子,現在由徐嘉良同志負責。他經驗豐富,辦案穩妥,你放心。”
“放心?”
林東凡笑了,起身走到了鄭從文面前。
兩人之間只隔一張辦公桌。
林東凡直問:“我今天來,就是想問你一句——黃錦堂那個案子,你打算怎么辦?”
“當然是依法辦案。”
不愧是搞思想工作的政委,鄭從文的反應那叫一個快,依法辦案這四個字脫口而出,都不需要過腦子。
甚至有種不卑不亢的從容之姿。
林東凡臉色肅沉:“你在高易成審訊黃錦堂突然闖入,給高易成扣上一頂刑訊逼供的帽子,將他就地停職!這叫依法辦案?”
“……?。?!”
鄭從文暗咬牙根,臉色也漲得微紅。
但身為一個政委該有的冷靜與沉著,鄭從文一點也不缺,他心態方面還是穩如老狗。
稍作思索。
鄭從文回道:“林市長,高易成他確實有違規操作的地方。你要是不信,可以靜等黃錦堂的驗傷報告?!?/p>
“你花樣多,所謂的驗傷報告,看不看都一樣?!?/p>
林東凡冷然一笑。
又進一步警告鄭從文:“我不管你是為人民服務還是為某個人服務,也不管你會多少套路。我今天來只是想提醒你,把人給我看好了!”
鄭從文擺出一臉無奈的樣子。
苦笑連連:“林市長,我真不知道我做錯了什么,居然令你對我的誤會這么深。什么花樣多、什么套路、什么為某個人服務……我真的聽不懂。還有,你說叫我把人看好了??春谜l啊?我也聽不明白,請你明示?!?/p>
在揣著明白裝糊涂這一塊,鄭從文無疑是個高手。
林東凡顯然早就料到他會這么講,沒興趣爭論。本意就只是想敲打一下這個老匹夫,態度亮出來了就行。
林東凡道:“黃錦堂的案子,原本是由高易成負責。你強行把黃錦堂從竹嶺派出所帶走,并將案子轉交給徐嘉良來負責。既然你們這么重視這個案子,那你們自然要對黃錦堂的人身安全負全責?!?/p>
“林市長,我聽不懂你的意思,難道你懷疑有人會謀害黃錦堂?”
鄭從文臉上掛著一絲疑惑,心里卻在暗笑:林市長啊林市長,為了保黃錦堂一命,你居然親自跑過來踹門,也真是難為你了。
林東凡的眼神冷得像冰:“老鄭,我丑話說在前頭!黃錦堂要是莫名其妙地出點什么意外,你是第一責任人,到時你要負全責!”
“……?。?!”
鄭從文面帶笑容,心里怒火,心想你果然是來給我套緊箍咒!可惜啊,我鄭從文,從來都不是一只任人拿捏的軟杮子……
暗思片刻。
鄭從文把目光轉移到了徐嘉良身上:“老徐,都聽到了?市長已經做出了明確指示?,F在你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務必確保黃錦堂的人身安全。如果他有個什么意外,到時你是要擔責的,千萬不要辜負林市長對你的期望?!?/p>
“……!??!”
徐嘉良頂著一頭黑線,仿佛聽到黃泉路上的太奶在呼喚自已的名字。
我是誰?
我在哪?
難道我先天帶傻,五行多逼?
為什么你會認為我是個傻子?
市長把責任壓在你肩上,你反手就把責任往我身上甩,做人怎么可以無恥到這種臭不要臉的地步?
我他媽到底是上了一條賊船?
還是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這一系列的來自于靈魂深處的疑惑,把徐嘉良的大腦給吞噬得一片空白,在這片刻間直登白癡境界。
總之就是無詞爭辯,無力抗爭。
只能沉默著。
……
這時林東凡也看出來了,狗賊是真雞賊,而傻子也是真傻缺!被人賣了還心存加官進爵的幻想,完全沒有棄暗投明的覺悟。
要不要拉傻子一把?
一念之間,林東凡果斷打消了這個念頭,拯救傻子,那是圣母婊的事!老子只是個俗人。
林東凡鄭重地拍了拍徐嘉良的肩膀:“那什么……搏一搏,單車變摩托!加油干,只要不發生慘絕人寰的車禍,你就死不了?!?/p>
“……?。?!”
徐嘉良依舊頂著一頭黑線,沒話可說,主要是腦子里沒貨。當年在警校時光顧著學刑偵技術,沒想到政治課才是人生的壓軸大課。
現在玩不來政治,怎么活?
如果真的有人想弄死黃錦堂,那這事就麻煩大了!媽的,我總不能24時候陪黃錦堂住在看守所吧?
想著想著,徐嘉良的臉色已經垮得不成樣子,左邊臉上透著絕望氣息,右邊臉上透著生無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