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不能再留了?!?/p>
宋濤坐回椅子,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后的眼神狠厲決絕,“他太能折騰,太危險?!?/p>
“必須在他把‘夕陽紅’的事捅出去之前,徹底把他按死。”
他撣了撣煙灰,語氣冰冷:
“周老的事,依然是突破口。”
“運輸環節的問題,必須死死扣在‘操作失誤’或‘設備故障’上?!?/p>
“絕不能讓火燒到‘康瑞達’的資質和我們局的選擇上?!?/p>
他抬眼看向何芷慧,目光帶著壓迫:
“家屬那邊……你再去做做工作,把情緒往羅澤凱身上引?!?/p>
“必要的時候,可以給點補償承諾,但前提是他們要咬死——是審批草率害了周老?!?/p>
“我馬上去辦?!焙诬苹哿⒖虘?。
“去吧?!彼螡龘]揮手,身子往后一靠,閉上了眼睛。
但他緊鎖的眉頭和微微跳動的眼皮,清清楚楚地寫著:
他心里的浪,還遠沒有平。
何芷慧輕手輕腳退出辦公室,帶上門,背靠墻壁長長舒了一口氣,這才發覺后背已經沁出一層冷汗。
她知道,自已已經徹底綁在宋濤這艘船上了。
船要是沉,她也絕無生路。
眼下,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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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羅澤凱把車開到了城郊水庫。
初秋的風帶著涼意,掠過平靜的水面,也讓他有些燥熱的頭腦漸漸冷靜下來。
剛才黨組會上的交鋒,看似他靠那份證據扳回一城,爭取到喘息之機。
可真正的危機,遠沒有解除。
宋濤絕不會罷休。
一定會動用所有力量,把這事壓成“偶發技術故障”或“司機個人失誤”。
甚至,可能反咬他羅澤凱偽造證據、轉移視線。
而張嵩山——
這位盟友的心思,同樣深不見底。
他今天在會上配合得堪稱完美。
可根本目的,恐怕不止是為了撈他羅澤凱,更是要借他的手,撬動宋濤的根基,為自已往上走鋪路。
一旦風向不對,張嵩山會不會為自保而后撤,甚至反手把他賣了?
羅澤凱不敢完全放心。
更關鍵的是,“夕陽紅”工程的線索已經遞給了廖達。
可審計廳的初步核實需要時間,而且未必能立刻擊中宋濤的要害。
他必須做最壞的準備,攢更多的后手。
眼下,他手頭有幾條線得同時推進:
1.周老事件線:
守住“運輸溫控失效”這個口子,防止宋濤把它抹平。
得找到更多證據,或者撬開“康瑞達”內部的縫——
比如那個咬定“系統故障”的司機,或是知道內情的其他人。
2.“夕陽紅”工程線:
等審計廳廖達的反饋,同時自已能不能試著接觸張嵩山提過的關鍵人物?
3.宋濤的反撲:
必須預判宋濤下一步會怎么動。
報給紀委的材料已經遞上去了,宋濤很可能會從上頭施壓,推動對他羅澤凱的立案審查。
羅澤凱思忖良久,決定先集中火力,解決眼前最急的——
“康瑞達”問題。
如果能證明“康瑞達”不僅運輸有問題,連它成為合作方本身就存在違規甚至利益輸送。
那整個事件的性質就徹底變了,宋濤也會陷入更大的被動。
而突破口……
很可能就在那個司機身上。
他調轉車頭,沒回市區,而是照著GPS軌跡圖上顯示的停車地點——
城郊那個物流集散點,開了過去。
那是一片塵土飛揚、車來車往的區域,大大小小的物流公司、貨運站、倉庫擠在一起,嘈雜混亂。
羅澤凱把車停在遠處,步行往里走。
他找了幾家規模稍大的物流公司打聽,最近有沒有聽說康瑞達冷鏈車出過事。
問了幾家,都搖頭說不知情。
這種地方,各家自掃門前雪,只要不是鬧得沸沸揚揚,沒人關心別家的事。
就在羅澤凱有些失望,準備離開時,一個蹲在路邊抽煙、工裝臟兮兮的中年男人朝他瞟了幾眼,忽然壓低聲音問:
“老板,打聽‘康瑞達’干嘛?”
羅澤凱心中一動,走過去,遞了支煙:“哦,沒啥,聽說他家前陣子有車在路上拋錨了?耽誤送貨,想看看他們平時靠不靠譜?!?/p>
那男人接過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瞇著眼打量他:
“你不像是來找貨的吧?”
羅澤凱笑了笑,含糊帶過:“家里老人等著用藥,聽說走他家送的,有點不放心,過來問問?!?/p>
男人吐了個煙圈,語氣含糊:“‘康瑞達’啊……前陣子是有輛車,在路上停了快一個鐘頭。為這事,司機老劉差點丟了飯碗。”
“司機老劉?為什么停那么久?”羅澤凱追問。
男人搖頭:“那我就不清楚了?!?/p>
“老劉全名叫什么?家是不是住附近?”羅澤凱又問。
男人眼神里多了分警惕,看了他一眼:“這我可不知道。”
說完,拍拍褲子起身,轉身走了。
羅澤凱沒再追上去問。
他知道,在這種地方再問下去,不但問不出什么,反而會惹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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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何芷慧正趕往省醫院。
一路上,她心里反復預演著和周斌的對話。
宋濤的意思很明確:
安撫家屬,引導情緒,把責任牢牢釘在羅澤凱“草率審批”上,必要時可以許些補償承諾。
到了醫院,ICU外的氣氛依舊沉重壓抑。
周斌獨自坐在走廊長椅上,整個人憔悴得像是被抽干了精神。
“周先生?!焙诬苹圩叩剿媲埃曇舴诺萌岷?,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和歉意。
周斌抬眼見是她,眼神沒什么波瀾,只點了點頭。
他認得這位老干部局的何主任。
父親出事后,就是她和另外幾個人代表局里在處理,態度一直很“誠懇”。
可話里話外,總在暗示“流程有風險”“審批婁都促”。
“周老情況怎么樣?局領導都非常掛念。”
何芷慧在他旁邊坐下,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輕輕放在長椅上,推到他手邊,
“這是局里的一點心意,先給周老補充營養。后續治療費用,局里一定全力承擔?!?/p>
周斌看了一眼那個厚度不菲的信封,沒動,只是啞著嗓子問:“查出原因了嗎?”
“調查組一直在全力推進。”何芷慧語氣凝重,“根據目前進展,問題主要出在‘老干部特需藥品綠色通道’這個試點機制的審批環節上?!?/p>
“這機制本意是好的,但羅澤凱副局長在執行中,過于追求效率,忽視了對特殊藥品風險的充分評估?!?/p>
她稍頓,觀察著周斌的反應:
“周老的申請,如果走常規流程,雖然慢一點,可安全性更有保障。”
“羅副局長為了體現試點成效,在風險評估不充分的情況下就批準用藥,這才導致了不幸……”
見周斌眉頭緊鎖,呼吸加重,她知道話起了作用,便繼續低聲說:
“局黨組已經深刻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對相關責任人的處理絕不會手軟?!?/p>
“今天上午剛開過會,宋局長親自督辦,要求徹查到底,給周老和您一個交代?!?/p>
“羅澤凱同志目前已經停職接受調查,后續一定會嚴肅追責?!?/p>
周斌沉默著,拳頭攥緊又松開。
他想起父親躺在ICU里毫無生氣的臉,想起醫生說的“腎功能嚴重損傷”“預后不佳”,一股強烈的悲憤再次沖上頭頂。
羅澤凱……
那個看起來斯文儒雅的副局長,就為了那點政績,拿他父親的生命去冒險?!
“何主任!”周斌猛地抬起頭,眼睛赤紅,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我就想知道,那個藥!那個什么綠色通道的藥,是不是本來就有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