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黑暗中那些激烈的畫面、觸感、氣息,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像潮水一樣劈頭蓋臉砸過來。
白茹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手指下意識蜷起來,指尖掐進掌心。
羅澤凱喉結微微滾動,呼吸滯住了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
下一秒,羅澤凱側身讓出通道,臉上掛起標準的、帶著距離感的客氣微笑:“白處長,請。”
白茹迅速調整好表情,點點頭,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謝謝羅組長。”
她從他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很淡的香水味。
那味道和昨晚黑暗中縈繞的氣息微妙地重疊在一起。
羅澤凱感覺心跳漏了一拍。
擦肩而過,沒有多余的視線交流,沒有片刻停留。
就像最普通的同事偶遇。
但兩個人心里都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表面平靜無波,底下卻是暗流洶涌的回憶,還有再也回不去的那一夜。
會議繼續。
后半段的討論越來越深入,也越來越艱難。
數據共享的加密標準和審計權限上,雙方分歧很大,會議一度卡住動不了。
張嵩山看了看表,明顯是想給兩人創造點空間:
“這樣,咱們休會半小時,下午再接著議。”他笑著對白茹說,
“白處長,難題總是有的,飯也得吃。”
“中午簡單對付一口,下午集中精力攻關。”
午餐安排在機關食堂的小包間。菜式簡單,氣氛卻比會議室松快多了。
席間張嵩山不再談工作,聊起兩省的風土人情,話題自然流轉,偶爾插幾句看似隨意的探問。
“白處長年輕有為,在河西也是獨當一面,家里孩子應該還小吧?”張嵩山語氣關切,像長輩關心晚輩。
白茹微笑道:“謝謝張局關心,我單身。”
“哦,那更不容易。”張嵩山點點頭,很自然地轉向羅澤凱,“羅局呢?”
“個人問題解決了沒有?工作再忙,生活也得顧上啊。”
“暫時還沒考慮。”羅澤凱答得平穩,語氣淡淡的,“眼下‘夕陽紅’和跨省協同都是緊要事,個人問題先放放。”
“工作要緊,人生大事也不能耽誤嘛。”張嵩山笑呵呵地一帶而過,不再追問,轉而聊起江東的茶與河西的酒。
下午的會議經過反復拉鋸、多輪妥協,雙方終于在幾處核心分歧上達成初步共識,形成了紀要草案。
離最終落地還有距離,但總算往前推了一步。
會議結束,白茹團隊明天返程。
張嵩山代表江東省領導小組,當晚在一家特色本地餐廳安排了送行宴。
晚宴上,少了白天會議的劍拔弩張,多了幾分合作初步達成后的緩和氣氛。
張嵩山作為東道主,頻頻舉杯,感謝河西省團隊的辛勤工作和寶貴意見。
白茹也代表河西方面,表達了對江東省大力支持的感謝和對未來合作的期待。
羅澤凱坐在席間,陪著喝了幾杯,話不多,但該有的禮節和應酬一樣沒落下。
他注意到白茹今晚喝得比平時略多一些。
她臉頰染上淡淡的緋紅,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有點氤氳。
但言行舉止依舊克制得體——該舉杯時舉杯,該說話時說話,一點沒失態。
宴席過半,氣氛更活絡了。
張嵩山笑著提議:“光吃飯喝酒也沒意思,白處長遠道而來,我們也得展現一下江東同志的熱情。”
“這樣,羅局,你陪白處長唱首歌?活躍活躍氣氛!”
包間里帶著簡單的卡拉OK設備。
眾人目光都聚焦過來。
羅澤凱看向白茹,白茹也正看向他,眼神里閃過一絲——羅澤凱看懂了,那是在問“怎么辦”。
“張局,我五音不全,怕嚇著白處長和各位。”羅澤凱笑著推辭。
“哎,都是自已人,娛樂而已,不在乎唱得好不好。”張嵩山轉向白茹,“白處長,你說呢?”
白茹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既然張局盛情,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羅組長,我們合唱一首簡單的吧,免得我這個客人也出丑。”
話說到這份上,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且不合群了。
羅澤凱只好起身,和白茹一起走到小屏幕前。
翻歌單的時候,兩人站得很近,羅澤凱能聞到她身上混著酒味的香水氣息。
最終選了一首旋律舒緩、流傳度廣的老歌——《明天會更好》。
歌詞積極,寓意合作前景,也最符合當下場合。
音樂響起。
羅澤凱拿起話筒,白茹也拿起另一只。
兩人并肩站在一起,面對著屏幕上的歌詞,音樂的旋律環繞。
那種奇異的感覺又浮上來——像有什么東西,在眾目睽睽之下,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羅澤凱先開口。他的聲音不高,有些低沉,甚至有點緊。
白茹接著唱。她的聲音清亮一些,帶著女性特有的柔和,但仔細聽,尾音有點抖。
“唱出你的熱情,伸出你雙手,讓我擁抱著你的夢……”
唱到“讓我擁有你真心的面孔”時,兩人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合在一起。
目光也下意識地,在歌詞的間隙,短暫地交匯。
那一瞬間,羅澤凱看到白茹眼中一閃而過的、極其復雜的情緒——有尷尬,有躲閃,還有點什么別的,他說不清。
白茹也從羅澤凱沉穩的側臉和偶爾瞥來的目光中,讀到了昨夜未盡的波瀾。
他們的合唱算不上多動聽,但出乎意料地和諧——聲音能合上,節奏也沒亂。
在張嵩山等人象征性的掌聲中,一曲終了。
“好!配合默契!”張嵩山帶頭鼓掌,笑得意味深長,“看來羅局和白處長不僅工作會議上合作無間,這歌也唱得很有感覺嘛!”
羅澤凱和白茹各自放下話筒,回到座位,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被起哄后的無奈笑容。
晚宴在看似賓主盡歡的氛圍中結束。
把白茹一行送到賓館,簡單道別后,張嵩山和羅澤凱乘車離開。
司機先把張嵩山送回家,然后再送羅澤凱。
夜色已深,街道空曠得幾乎看不見其他車。
羅澤凱降下車窗,讓冷風灌進來。
十一月的夜風已經帶了寒意,吹在臉上有些刺疼,卻吹不散羅澤凱心中那片火熱。
昨晚黑暗中,白茹那灼熱的唇,顫抖的身體,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來。
比任何電影特效都真實,都沖擊。
他不得不承認——他并非毫無感覺。
那個在會議室里冷靜專業的白處長,和黑暗中在他懷里主動索求的女人,奇異地重疊在一起。
這種反差,形成一種他說不清的吸引力。
甚至想,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