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腳步微頓,好奇地探過身去,目光落在那卷靈紙上。
只見上面密密麻麻撰寫的,赫然是星隕城的編年冊。
“星隕歷 971 紀,天宮秘境再啟,白虎尉執(zhí)事之位更替,林奕接任...”
一行字跡映入眼簾,林奕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暗覺有趣。
這看似不起眼的年冊上,竟然還記載著他的事跡。
他再看向守館老者,只見老者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地落在筆尖,指節(jié)因握筆而微微泛白,顯然是全神貫注在編纂年冊上,似乎不是刻意做戲吸引他的注意。
“不知這本年冊,能否供我一觀?”
林奕的聲音陡然在老者耳邊響起,打破了藏書閣的寧靜。
守館老者渾身一僵,連忙放下狼毫筆,起身拱手行禮,臉上帶著幾分局促:“執(zhí)事大人有禮了,此書不過是老朽閑暇時的消遣之作,記載多有疏漏,當(dāng)不得真……”
“好一個消遣之作。” 林奕輕笑一聲,不等老者多說,便已伸手拿起那本厚重的編年冊,隨手翻閱起來。
這一翻,便讓他來了興致。
他發(fā)現(xiàn)這本編年冊以 “一紀” 為萬年單位,而開篇的 971 紀,正是從 971 萬年前開始記載。
編年冊的第一篇,字跡蒼勁有力,內(nèi)容直指星隕城的源頭:“星隕歷 0 紀,不知名上古隕星砸入深淵,星隕城初建,源界多位大能齊聚,爭奪城主之位,血流成河,最終由神秘強者勝出,定城名為星隕。”
再往后翻,幾乎每個紀年都有大事記載,脈絡(luò)清晰,詳略得當(dāng)。
星隕歷 24 紀,暗霧界邪物撕裂空間壁壘入侵,星隕城東域淪為焦土,百萬生靈慘死...
星隕歷 136 紀,星隕城與源界另一座主城暗霧城因資源爭奪爆發(fā)內(nèi)戰(zhàn),戰(zhàn)火綿延三千年,最終以暗霧城敗退告終;
星隕歷 955 紀,古寒霜晉升白虎尉執(zhí)事...星隕歷 964紀,異族之人李玄霸舍命斬帝邪,救一界生靈接任白虎尉執(zhí)事之位……
林奕一頁頁翻下去,連古寒霜、李玄霸等人的執(zhí)事職位更替都記載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一些不為人知的白虎尉小事件都有所提及,可見老者確實花費了極大的心血。
他合上年冊,看向老者,笑著問道:“有意思,星隕城現(xiàn)存古籍,對星隕城建造的具體時限向來模糊不清,多是用‘上古’‘遠古’一筆帶過,你如何能精準斷定,是 971 萬年前?”
守館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神色鄭重了幾分,坦誠道:“不瞞執(zhí)事大人,老朽一生酷愛讀史,年輕時更是癡迷于此,在定居白虎界之前,老朽曾游歷源界其余主城,搜集了上千本殘缺古籍,通過比對不同典籍中的戰(zhàn)事脈絡(luò)、強者生平,相互印證,綜合考證,才大致推斷出星隕城的創(chuàng)建年限,不過這終究是老朽的個人猜測,并無鐵證支撐,當(dāng)不得真。”
林奕聞言,緩緩點頭。
能將散落各地的古籍碎片一一整合,從蛛絲馬跡中推斷出這般具體的年限,這份心思與毅力,著實難得。
不過在他看來,這本編年冊的實際價值并不算高。
通篇翻閱下來,盡是些籠統(tǒng)的記事敘述,只記了某年某月發(fā)生某事,卻無半點詳細的歷史脈絡(luò)梳理,更沒有提及那些大事件背后的深層緣由,讀來如同流水賬一般。
更讓林奕覺得偏頗的是,或許是因為老者與白虎尉有著血親關(guān)系,這本編年冊的后篇內(nèi)容,竟十之八九都在記載星隕城白虎尉的相關(guān)事項,對其他勢力的記載寥寥無幾,輕重取舍之間,偏向性實在太過明顯。
他甚至還在其中找到了關(guān)于自己前任的記載,那位因貪腐而被鎮(zhèn)壓的白虎尉執(zhí)事。
可在這本編年冊里,對那人的描述竟只有零星幾句,且字字句句皆是偏向正面的評價,絲毫未曾提及半點劣跡,顯然是刻意隱去了不光彩的部分。
只能說,這編年冊當(dāng)個閑時讀物看看尚可,當(dāng)真可就不必了。
林奕將編年冊隨手遞還給老者,神色平靜無波,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銳利:“你明知我在館內(nèi)翻閱典籍,卻特意編寫此書,還將我的事跡錄入其中,究竟有何目的?”
雖說這老者先前裝得一副全神貫注、無意為之的模樣,演技算得上自然,但林奕可不會相信,自己剛巧撞見對方撰寫與自己相關(guān)的內(nèi)容,會是純粹的巧合。
歸根結(jié)底,不過是想借著這本編年冊,吸引他的注意罷了。
守館老者聞言,緩緩抬起頭,對上林奕那雙深邃如淵、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身子瞬間一顫,臉上的從容淡定再也維持不住,露出幾分慌亂之色。
他知道,自己這點小心思,在這位年輕卻深不可測的執(zhí)事面前,根本藏不住。
“執(zhí)事大人明鑒!” 老者連忙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懇切,“老朽確實是有意為之,不敢欺瞞大人...額...不瞞執(zhí)事大人,老朽有一至親晚輩,自幼便顯露不俗天資,如今已是職業(yè)四星的修為,只是苦于一直沒有良師指導(dǎo),修行之路屢屢碰壁,難以寸進……”
林奕神色淡然地聽著,心中沒有絲毫波瀾。
自他接任白虎尉執(zhí)事之位以來,上門攀關(guān)系、求拜師的人,早已多到數(shù)不清。
有托人說情的,有帶著重禮拜訪的,還有像老者這般費盡心思制造機會的,形形色色,不勝枚舉。
迄今為止,林奕唯一答應(yīng)幫忙的,也就只有周多魚,那位周岳前輩的孫子。
至于其他人的請求,林奕向來不會輕易應(yīng)允,他可不是什么來者不拒的爛好人。
見林奕神色冷淡,沒有半分動容,守館老者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他暗叫不好,怕是自己這番弄巧成拙,非但沒為那孩子求得機緣,反倒惹得這位執(zhí)事大人不快。
老者攥緊了拳頭,面色幾經(jīng)變幻,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咬牙道:“執(zhí)事大人!老朽斗膽,還有一事相告,昔日老朽游歷太一城時,曾在一處上古遺跡的廢墟里,僥幸得到過一卷殘破的記載!老朽先前能精準推斷出星隕城的建成年限,便是以此卷記載為佐證!”
他話音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鄭重,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急促:“而且這卷記載里的內(nèi)容,絕非尋常!它事關(guān)重大,牽扯到源界某位大人物的罕見隱秘!老朽愿意將此物獻出,只求換我那孩兒一個拜師的機會,哪怕只是讓大人指點一二,老朽也感激不盡!”
林奕聞言,眉頭終是微微挑起。
太一城的上古遺跡記載?還關(guān)乎源界某位大人物的隱秘?
這可比那本流水賬般的編年冊有意思多了。
他神色依舊淡然,只淡淡開口:“先將那記載取來,若真如你所言,有幾分價值,我會考慮你的請求。”
“好!”
老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連忙應(yīng)聲。
他探手入懷,在隨身的儲物空間里翻找片刻,很快取出一物。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殘破古皮,材質(zhì)非金非木,呈暗黃色,表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裂痕,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彎彎曲曲,形如鬼畫符,林奕看了一眼,竟是一個字都不認得。
“執(zhí)事大人有所不知。” 守館老者見狀,連忙又從袖中取出一卷謄寫工整的靈冊,遞了上來,“這古皮上的文字名為藏地文,乃是上古文字演變出的一個分支,早在百萬年前便已失傳,老朽年輕時曾癡迷古文字,僥幸認得一二,耗費了數(shù)十年心血,才將其上內(nèi)容盡數(shù)翻譯出來,若非如此,這物件怕是早就被人毀去了。”
聞言,林奕挑眉接過那卷翻譯好的靈冊,指尖拂過冰涼、材質(zhì)特殊的冊面,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字跡。
可越往下看,他的臉色便越是凝重,到最后,那雙素來平靜無波的眸子里,已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只因這篇靈冊上,記載了一件足以顛覆整個源界認知的恐怖秘辛。
當(dāng)前源界主流的世界法,曾經(jīng)又被稱為養(yǎng)料之法。
凡體內(nèi)世界發(fā)展到一定階段,便可成為更強者的證道養(yǎng)料。
......
結(jié)合此次入夢輪回,林奕知曉了太一城才是源界之首城,如今后續(xù)的源界其余主城,都是在此之后建造。
而開創(chuàng)源界的始祖,名號正是太一尊者!
此人天資才情堪稱萬古逆天,當(dāng)年尚是天宮勢大之時,便從天宮秘境中奪得一份證道之法,逆天崛起,硬生生沖破桎梏踏入大道境。
更曾以一己之力,力抗三尊同境界的大道強者,一戰(zhàn)成名,震懾萬古。
從如今源界一家獨大、天宮卻早已淪為歷史塵埃的局面來看,想來在林奕入夢的那個時間點之后,盛極一時的天宮,便已然開始走上了衰敗之路。
源界,則在太一尊者的帶領(lǐng)下,步步為營,不斷蠶食著天宮的勢力范圍。
讓林奕心驚的是,這篇靈冊上記載的秘辛之事,竟與天宮的最終破滅,有著直接的因果關(guān)聯(lián)!
根據(jù)靈冊所記載,約莫在星隕城建成之際,天宮已然步入衰敗末期。
彼時源界已然蠶食了天宮大半界域,太一尊者更是攜手麾下強者,建立起八座鎮(zhèn)壓寰宇的主城,根基穩(wěn)固,聲勢滔天。
而天宮那十八宮強者之一,昔日那位威震諸天的界宮之主,本是有望證道大道境的頂尖存在,卻因自身修煉世界法緩慢,被太一尊者提前奪法證道,導(dǎo)致徹底失去了叩開大道之門的機會。
大道之路斷絕,界宮之主非但沒有沉淪,反而在無盡恨意中另辟蹊徑,耗費萬年光陰,硬生生開創(chuàng)出一門驚世駭俗的禁忌之法 ——吞界之法!
所謂吞界,核心便是以大界吞吃小界,掠奪他人體內(nèi)辛苦蘊養(yǎng)的世界本源,來滋補自身世界,從而以最快的速度壯大自身世界底蘊,突破境界桎梏。
但此法并非毫無限制,被吞噬的世界,必須孕育出世界之靈方可。
林奕雖尚未完整修煉世界法,卻也深知其中關(guān)鍵。
能在帝境便孕育出世界之靈的強者,絕非等閑之輩,必然是天資卓絕、根骨超凡,有望以世界法沖擊帝境巔峰的天之驕子。
在當(dāng)時,世界法還是諸界公認的頂級傳承,無論是天宮的界宮,還是太一城的核心圈層,都將其視作不傳之秘,僅傳授給最核心的親傳弟子,等閑人根本沒有接觸的資格。
可吞界法開創(chuàng)之后,那界宮之主眼見自身掠奪的養(yǎng)料依舊不足,竟以傳法眾生的名頭,將這世界法廣傳諸天萬界!
要知道,當(dāng)時的世界法雖不及如今迭代多個版本后的完善精妙,卻也是根基扎實、無任何隱患的至高帝境傳承。
如此誘人的傳承突然公之于眾,瞬間在諸天萬界掀起了軒然大波。
短短數(shù)百年時間,世界法便如同燎原之火般徹底傳開。
無論是源界的核心弟子、天宮其他宮的天才,亦或是在兩大真界夾縫中艱難求生的小勢力修士,紛紛舍棄原有傳承,瘋魔般修煉世界法,只為突破帝境,求得一線生機。
又過了萬載光陰,以世界法突破帝境的天驕越來越多。
無論是日漸衰敗的天宮,還是蒸蒸日上的源界,都涌現(xiàn)出大批天資橫溢之輩,其中更是不乏一些驚才絕艷者,提前孕育出世界之靈,成為各方勢力爭搶的核心棟梁。
而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果然如預(yù)料般走向了極端。
天宮那位界宮之主蟄伏多年,終于露出了獠牙。他暗中出手,瘋狂擄掠各大勢力孕育出世界之靈的世界法天驕,將這些天之驕子體內(nèi)的世界本源生生剝離,盡數(shù)化作滋養(yǎng)自身世界的養(yǎng)料。
一時之間,諸天萬界人心惶惶,無數(shù)天才橫死,各大勢力怨聲載道,卻礙于界宮之主的強橫實力敢怒不敢言。
這般暗無天日的掠奪持續(xù)了整整百年,終究還是紙包不住火。
東窗事發(fā)的那一刻,滔天怒火席卷了整個諸天,就連天宮內(nèi)部的諸多勢力,都因麾下天才慘遭毒手而與界宮決裂。
此事徹底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讓本就衰敗的天宮,徹底失去了與源界抗衡的最后一絲底氣。
內(nèi)部分崩離析,外部群起而攻之,再加上源界太一尊者的雷霆出手,盛極一時的天宮,終究是在漫天烽火中走向了覆滅。
當(dāng)然,這篇靈冊上的記載并未就此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