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兒最開始認識林澤的時候,林澤還在外三區干呢,那時候身份差距就挺大,但還沒到那種說不了話見不了面的程度。
可現在呢?
平津一帶,林爺這尊大佛誰不知道?
這就好比一個開出租的,頭兩年機緣巧合認識了一個所長,兩人還一塊兒吃過鹵煮,后來偶爾也見過幾次面,打過幾次招呼。
可這所長的官兒一年比一年大,再后來,所長不光職務顯赫,還有買賣,有銀行,有產業,有兵,有槍!
而出租車司機還是那個為了肚子奔波的苦哈哈。
這時候,已經是大官的所長來視察,出租車司機激動下喊了一聲,結果大官馬上派秘書過來寒暄.......
擱誰誰不迷糊!
當然了,林澤也不是就為了讓文三兒迷糊一下,主要他真想吃鹵煮了,上次那地方已經忘了在哪兒,讓文三兒帶著去一趟,順便讓文三兒迷糊一下,何樂而不為呢。
而對于鈕三兒來說,他本來就出身最底層,信奉的是人捧人高四個字,對搭涼棚的張老四是如此,對拉洋車的文三兒也是如此。
他一句“文爺”,讓文三兒跟過了電似的,原地哆嗦好半天。
“哎呦,哎呦我的鈕主任,您這不折我的壽嗎,您叫我文三兒,叫我文三兒!有日子沒見了,林爺他好吧?”
“好。”
“憲太太們好吧?”
鈕三兒嘴角抽了一下,雖然文三兒這話聽著親切,但要仔細想想,怎么有點不著調呢?
“好。”
“您也好吧?”
鈕三兒突然釋然了,自已平日里接人待物,想的太多,往往對面一句話說出來,自已就在心里咂摸好幾遍了,面對文三兒這種人,倒不必如此,直來直去的說話,有時候也是一種享受。
“都好,都好,文三兒,你呢,天冷了,我看你這.....”
鈕三兒看看他身上的單衣裳。
文三兒有點不好意思,“嗨,您不知道,我體格壯實,且還用不著棉衣呢,好衣裳我有的是.......”
說著說著,文三兒說不下去了。
鈕三兒也是笑笑,如果是別人,有著林爺這份兒機緣,早就混的飛黃騰達了。
只有文三兒,幾年前拉車,幾年后還是拉車,幾年前混不上吃的穿的,幾年后還是混不上。
“文三兒啊,晚上你就到林府去,知道地方吧?林爺明天要用你的車,你去候著,別耽誤了事兒。”一邊說,一邊掏出幾塊大洋。
文三兒急了,“我給林爺辦事,刀山火海也愿意去,您怎么還掏錢?”
“拿著吧,拿著吧,這是林爺的賞,記住了,現在就去林府上,晚上就住倒坐房里,哪兒也不許去,這是規矩,明白嗎?”
“明白!”
鈕三兒還有很多事,又說了兩句,急匆匆上了汽車走了。
文三兒轉過身來,瞅了一圈兒眾車夫。
誰讓他瞅到,誰就低下頭去,“說話啊,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怎么啞火兒了,啊?”
剛才出言嘲諷他的車夫是又不甘心又害怕,在臉上擠出笑:“文爺,您大人有大量.......”
文三兒相當瀟灑,腳尖一抬,車把就讓他提了起來,精準的抓在手里。
“文爺我啊,還真沒工夫跟你置氣,我得到林府去,等著林爺吩咐呢,聽見沒有,鈕主任讓我今天就住那兒,知道林府以前是什么地方嗎?那是淳王府!你這輩子也住不上王府了!”
等他走遠了,車夫才啐了一聲,“不就住倒坐房嗎,張狂什么!”
這回沒有人附和他了。
大伙兒都沉浸在羨慕和想象中。
即便是倒坐房,那也是王府的倒坐房啊!總比車廠的大通鋪好吧!
不知道文三兒晚上能吃什么,到了林府了,怎么也得炒肝管飽吧?要是能再來倆肉餅,給二兩地瓜燒,嘿!
.................
林澤跟岡村忠正乘坐的汽車一路開向方面軍司令部。
岡村忠正有點興奮,“大哥,我還想住六國飯店!”
林澤看他一眼,“沒出息!六國飯店是好玩,但北平城又不是只有六國飯店才好玩,晚上咱們先到秦省巷喝花酒,然后到料亭泡溫泉,我跟你說,這北平的料亭,不比東京那個差!”
岡村忠正眼里直冒星星。
“先別想著玩兒的事,我讓你匯報的事情,你都記住了嗎?”
“大哥,我背了一夜,絕對記住了!”
汽車到了方面軍司令部。
鬼子立正敬禮,車直接開到院子里。
侍從軍官親自過來開車門,“林司令官,岡村忠正先生,大將閣下已經在等你們了。”
林澤理了理衣裳,示意岡村忠正跟上。
兩人進了辦公室。
岡村正拿著一份文件在那裝逼呢,實際上眼神早就落在進屋的兩人身上。
林澤不用說,還是那么高大帥氣瀟灑穩重。
但兒子的改變就讓岡村有些驚訝了。
之前岡村之所以不喜歡這個大兒子,偏愛小兒子,就是岡村忠正實在是有點上不了臺面,言行舉止畏畏縮縮,有心事也不敢袒露,心思又很重,總是擺出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
可現在,岡村忠正雖然還是丑丑的,但至少穿上了一身協管局制服,腰桿也挺起來了,因為對林澤過于崇拜,所以一舉一動上多少有些模仿的心思,站在那,多少有點了沉穩模樣。
現在岡村可就這么一個兒子,看兒子有這樣的長進,怎么能不高興!
咳嗽一聲,“林君,你來了,聽副官說,你有事情要匯報?”
林澤嚴肅道:“冀東的反抗分子再度興風作浪,甚至襲擾到津門的北邊,具體的情況,讓協管局機動處突支隊的岡村忠正介紹一下吧。”
岡村饒有興趣的看向兒子,機動處突支隊,聽起來很高大上啊,林君真是費心了!
“報告父...報告大將閣下,冀東亂起之后,我多次到津門以北實際調查,并翻閱了治安軍提供的資料,此前,打著所謂忠義救國軍旗號的反抗分子基本上被治安軍剿滅,但有幾個匪首逃了出去,現在華北遍地都是流民,他們很輕易的就能拉起隊伍,然后搶一些支持皇軍的大戶,打著開倉放糧的旗號,迅速吸引了大批流民參加!”
岡村一邊感慨兒子匯報的思路清晰,短短幾句話把前因后果都講清楚了。
另一方面,他也感覺棘手起來,這樣下去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