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原做完手術，讓江靜將手術視頻整理好發給齊鳴、吳海二人。

齊鳴看完手術迫不及待打來電話，與趙原進行手術復盤。

“手術做得不錯，祝賀你從宗師進入巨匠了。”

大家對外科醫生的普遍認知，是從職務來看，一般來說，主治比住院醫厲害，主任醫師比主治厲害，全國專家比省級專家厲害，國際專家比全國專家厲害。

至于國際專家以上還有段位，那就是宗師與巨匠。

宗師一般指的是那些能上世界醫生名人錄的醫生，可以開宗立派，在某個國家科學院或者工程院擔任院士。

巨匠指的是能在名人錄上排進前五十的人，即使是秦老和鐘老礙于時代與國情的局限，也未能擠入前五十。

至于齊鳴在五年前才進入前五十，如今位列十五名。

趙原在進入歐洲巡診時，進入名人錄，不過直接排進前三十，屬于極為亮眼的成績。

趙原慚愧道，“僥幸做成了幾臺手術，所以熱度有點高，等過段時間熱度降下去，估計就沒這么高的名次了。”

齊鳴暗忖趙原的心態一如既往地平穩，建議道，“你的技術和實力都有了，接下來還是要注意歸納，將技術變為紙面的理論，這樣才能讓更多人了解你的想法，成為你的支持者。”

趙原知道齊鳴的意思，就像是武俠小說里面的一代宗師，巔峰期之后一般會留下一個武功秘籍。

“我最近正在琢磨機器人手術的粘滯定律！”

齊鳴沒聽說過這個概念，笑著說，“牛頓的粘滯定律我倒是有所耳聞，你說的機器人粘滯定律莫非與這個有關？”

趙原發現自己故作高深，被齊鳴一語道破玄虛，尷尬一笑，解釋，“粘性流體層流時，各層流動的速度不同。相鄰兩層之間存在著摩擦力，稱為內摩擦力又叫做粘滯力。力度的大小與該處的速度梯度有關，與流體的粘滯系數有關，服從牛頓粘滯定律。

機器人的機械臂操作各類器械面對粘性流體層流，可以核算出粘滯定律，機器人的系統里面如果有一個公式存在，會精確地匹配不同器械應對血液湍流的力度。”

牛頓的粘滯定律：F=ηS（dv/dx）。

F為粘滯力，S為兩流層之間的接觸面積，dv/dx為該處的速度梯度，比例系數η叫做流體的粘度或粘滯系數。

至于機器人粘滯定律，則是在這個基礎上進行演化。

若換做一般人，可能會一頭漿糊。

但齊鳴聽完趙原的解釋，立即從自己的理解進行解釋，“如果計算出公式，就可以讓機器人自動改變力量，這不就相當于汽車上的智能變速箱嗎？”

趙原跟齊鳴交流，有越辯越明的感覺，“沒錯，就是變速箱的原理。如果可以給機器人安裝變力系統，就可以解決力量的智能化，自我判斷用多大的力量處理每個指令，不需要操作人員通過自己的經驗制定參數。”

其中的區別就像是手動擋和自動擋汽車的關聯。

齊鳴補充道，“這個公式和很多東西有關，比如溫度！體溫和37c的粘滯系數是不一樣的。體溫越高，粘滯系數越小，動作參數也會不一樣。”

趙原繼續發散自己的思維，“其實比較麻煩的是湍流體系。

流體在流速很小的時候，它并不是一個整體共同向前，而是像大氣層那樣，層與層之間互不混合。當流速逐漸增加，流體開始出現波浪狀的擺動。

擺動的頻率和振幅隨流速的增加而增加，這個時候，叫過渡流。

當流速繼續增加的時候，流線就看不清了，開始出現漩渦，層流就被破壞了，相鄰的流層之間不但有滑動，還有混合。這就叫湍流了，也叫亂流、擾流或紊流。

要想解決機器人處理流體的智能反應，這個是我們需要深度解決的。”

若是換做其他人看到趙原和齊鳴的交流，大腦絕對要爆炸。

聽不懂，完全聽不懂！

但，兩人聊得津津有味。

有時候就是這樣，一臺手術帶來的價值，不僅是手術本身，還有靈感迸發。

齊鳴為什么將趙原視作對手和同伴，從他提供的信息里，能源源不斷汲取各種新鮮的元素。

換做其他人，能和自己從經典物理聊到量子力學嗎？

機器人醫學在外界看來，不就是一個發明創造嗎？

其實這個技術里面囊括了很多前沿科學。

一套極為復雜的學科。

很多人看似學會了操作機器人，但事實上想要了解機器人的原理，真的不簡單。

齊鳴和趙原則是最了解底層邏輯的那群人。

很多年以后，機器人可能不需要人為判斷，調整力度，智能應對各種突發狀況，其實離不開趙原和齊鳴今天這場復盤，思想碰撞下產生的智慧結晶。

跟齊鳴說了一些自己的觀點，隨后趙原將公式寫在紙上，做了幾段推導。

醫學生趙原在讀書的時候還是挺喜歡物理和數學，所以計算起來饒有興致。

胡麗敲門進來給趙原送文件，發現趙原在白紙上寫上了各種數據，差點以為趙原出了什么問題。

“老板，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研究粘滯定律！”趙原沒抬頭，趴在桌上繼續寫著枯燥的數據。

胡麗吐了吐舌頭，將東西放好，躡手躡腳地離開。

在外界眼中趙原是一個有能力情商高的人，但跟趙原朝夕相處，胡麗知道趙原其實是個怪人，跟電影里的科學怪人有很多相同之處，比如他為了一臺手術可以廢寢忘食，幾天幾夜不眠不休。

如今為了一個公式，也可以放下其他，全神貫注投入其中。

趙原的世界，除了像齊鳴這樣的同類人，很難進入。

他看似在計算數字，但腦海里卻是其他景象。

顯微鏡下才能看清楚的細菌無限放大，血管里涌動著鮮紅的湍流，宛如天文鏡里的璀璨銀河，從極小到極大，動脈硬化斑塊，宛如礁石突兀林立，血流繞開礁石，匯成奔騰不息的血路……

理論從具象到抽象再到具象。

趙原覺得自己的理論體系因為機器人醫療逐漸變得完善起來。

原本迷惘，看不清前路，隨著推演，此刻也變得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