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喚東抬手看了看表，目光轉向會議室外，
“按照議程，接下來討論人事議題。請工委領導班子同志留下，其余人員離席回避?！?/p>
此時，會議室里的參會人員已調整為工委書記盧喚東、工委主任聞哲、工委副主任周則、紀其宗、李華安，以及列席會議的主任助理婁鋒、負責會議記錄的辦公室主任鄒輝明。
組織部部長周禮洪抱著一摞材料，從外面進入會議室，將人事方案分發給各位領導。
“各位領導，現在匯報招商局副局長劉蘭同志的職務轉正方案。”
周禮洪翻開材料，聲音沉穩地說道，
“根據聞哲主任的提名，經組織部前期開展民主測評、實地考察、個別談話、查閱工作臺賬等流程，綜合評估劉蘭同志主持招商局工作期間的表現：自去年十月主持新區招商局的工作以來，工作表現優異，為帶動新區數字產業發展做出了突出貢獻；同時完善招商項目跟蹤機制，儲備億元級項目三個。目前，招商局已經超額百分之兩百全面完成年度目標任務。具體的數據材料已經發到各位領導手中，我就不一一列舉了。”
他頓了頓，繼續匯報：
“考察中，企業方、協作部門及招商局內部干部對其評價整體較好，認為其業務能力強、工作作風扎實。但也存在部分反饋，主要集中在跨部門協同時溝通技巧有待提升，團隊梯隊建設需進一步加強。經部務會研究，認為劉蘭同志已具備擔任招商局局長的能力，組織部向工委黨委聯席會建議，將其由副局長（主持工作）轉為局長，提請工委聯席會審議?！?/p>
聞哲剛想發言，盧喚東率先開口，手指在人事方案上重重敲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說：
“我先談談看法。劉蘭同志的招商成績確實亮眼，但干部任用不能只看單一業務指標。她主持全局僅半年，在復雜問題處理上明顯經驗不足，比如上次星云項目用地協調，就因沒提前與社會事務局溝通，導致居民信訪事件，最后還是我出面協調才化解。這種因溝通失誤引發的問題，暴露了她綜合協調能力的短板。我建議，延長考察期至一年，等她能獨立應對跨部門復雜事務后再議！”
盧喚東的發言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要知道，人事上的動議，上會的材料，事先是要經書記同意才能上會。無論哪一層黨委，都是一樣。組織人事部門負責人、分管領導或者提出議案的領導，上會前都先同書記溝通好。這不是議事的必要條件，但卻是不算規矩的最大的規矩。
也正是如此，聞哲感到了無比的憤怒！因為他在會前，是同盧喚東溝通過，盧喚東并沒有表示明確反對，只是說了一句“上會吧?！闭５睦斫?，是他同意了。因為放一個自己不同意的人事議案上會，那不是同別人過不去，首先是跟自己的權威過不去。但這個時候，這些是擺不上桌面的，因為潛規則是會前溝通好、上會走流程通過。可是明規則卻是可以爭議、討論，甚至否決議案的。
聞哲立刻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同樣強硬：
“盧書記，那次用地協調問題，事后調查顯示是社會事務局未及時反饋居民訴求，并非劉蘭同志溝通不到位。而且干部培養不能等‘完美無缺’，劉蘭同志的學習能力和實干精神有目共睹，短短半年就建立起招商服務體系，這樣的干部就該給平臺、壓擔子。當前新區招商任務緊迫，招商局不能一直‘主持工作’，必須盡快明確負責人，我堅持主張同意轉正！”
“聞主任這是在忽視干部成長規律！”
李華安突然開口，語氣帶著明顯的傾向，
“組織部考察時，招商局有三位干部反映，劉蘭同志過于注重項目進度，對團隊成員的成長需求關注不夠。部門負責人既要抓業務，更要帶隊伍，她現在還沒完全具備統籌團隊的能力，盲目轉正只會讓部門內部矛盾加劇，我支持盧書記的意見，延長考察期。”
周則立刻反駁：
“李主任，考察材料里也寫了，劉蘭同志已經針對團隊培養問題制定了計劃，上個月還組織了招商業務培訓。而且企業對她的評價極高，星云集團特意發函表揚她的專業服務，這說明她的工作能力得到了外部認可。新區現在缺的就是能干事、干成事的干部，我支持聞主任，同意轉正！”
紀其宗也緊隨其后：
“我也同意轉正。干部任用要‘看主流、看潛力’，劉蘭同志的主流工作是出色的，潛力也值得期待。至于協調能力不足，可以通過后續培養彌補，比如安排她參與工委重大項目協調會，沒必要因小失大，耽誤招商工作大局?！?/p>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
盧喚東看著聞哲、周則、紀其宗堅定的態度，臉色愈發陰沉。他沒想到，在自己明確反對的情況下，聞哲竟然還能爭取到兩位副主任的支持，這在以往的工委會議上從未發生過。
聞哲說：
“既然大家分歧這么大，按程序進行表決吧。”
盧喚東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著內心的怒火，聲音冰冷地說道，
“可以。周部長你做好記錄。那么同意劉蘭同志現在轉正的，請舉手?！?/p>
聞哲毫不猶豫地舉起了手，周則和紀其宗也緊跟著舉手，三人的手臂在會議桌上方格外醒目。盧喚東和李華安則端坐不動，臉色難看。
列席的婁鋒沒有表決權，只能低著頭，假裝整理面前的材料，不敢抬頭看任何人。
周禮洪見狀，立刻站起身，聲音平穩地宣布：
“經表決，三票贊成，兩票反對，贊成票超過半數，劉蘭同志轉正方案通過。按程序將履行后續任前公示、發文任命手續?！?/p>
盧喚東猛地將鋼筆拍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打破了會議室的寂靜。他冷冷地掃過聞哲三人，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
“既然表決結果如此，我尊重集體決定。但我必須強調，后續組織部要嚴格落實跟蹤評估，一旦發現劉蘭同志在團隊建設、綜合協調上沒有改進，必須及時向工委匯報，重新評估其任職資格！”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拿起桌上的水杯，重重地喝了一口，眼神中的惱怒幾乎要溢出來。他心里清楚，這次人事表決的結果，不僅是自己在工委決策中首次處于劣勢，更意味著聞哲在新區的影響力已經遠超自己預期，兩人之間的權力平衡，已經悄然被打破。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對聞哲的不滿和警惕，瞬間提升到了頂點。
聞哲仿佛沒察覺到盧喚東的怒火，平靜地說道：
“盧書記放心，組織部會做好跟蹤評估工作，我們也會安排周則同志與劉蘭同志結對，幫助她提升綜合能力?！?/p>
盧喚東看也不看聞哲，就宣布散會。自己第一個起身走出會議室。
聞哲坐著沒有動，摸出一支煙和打火機，又想起會議室是禁煙區，就把煙在手上把玩。心里在想要不要同盧書記再溝通一次，這樣的工作氛圍太讓人壓抑了。
想了想，還是算了。
聞哲回到自己辦公室，見葉國華正在外間的辦公室等自己。劉蘭也拿著幾張表格在等。
聞哲說：
“劉蘭先進來，葉董事長請稍等?！?/p>
葉國華見聞哲和顏悅色，全然不是在會議上的嚴厲，心中在定又感動，忙點頭稱是。
劉蘭跟著聞哲到里間，輕輕關上門。
“聞主任，這是獎金分配表，請您簽字?！?/p>
聞哲接過一看，獎金分配表有五十多人，獎金數額大小不等。劉蘭的是按聞哲的要求，分到二十一萬。梅江濤也有七萬，陳東門五萬。聞哲看了看，就簽了字。笑道：
“劉局長，好好干，再搞幾票大的，可以換新房子了?！?/p>
劉蘭眼圈一紅，說：
“其實，我知道這是您的功勞。我們只是算跑腿的。您要得大頭才對。聞主任，我知道，您為我職務上的事仗義執言，我、我，”她一時激動，淚水流了下來。
聞哲忙笑道：
“你別流淚，人家會誤會我干了什么壞事呵，把眼淚擦了！還有，黨委、工委的議事制度是保密的，你不要瞎傳。這是紀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