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規，一個支行的掛牌儀式，根本不需要一位市委、市政府領導前往。由長寧的總行派一名中層干部就可以。但聞哲前去，并不是單單為了一個掛牌儀式，他是想借此機會，調研一下兩行合并后，原扶云農商行的員工情況。因為那些自愿或者被動離職的員工，很可能會有反彈的行為。這不就僅僅是一個銀行的問題，而是一個社會問題。

另外，也想實地看看狂牛仔的基地建設，到底是一個什么樣子。同時，到扶云最貧困的仙湖鄉去看看。那里有一個利用當地資源，人工養殖娃娃魚的招商扶貧項目。

這次他除了帶了梅江濤，還有馬克民、呂小梅，和青干金融研討班的班長陳默、班委林遠、李雪。

謝峰開一輛七座面包車，車上是聞哲、梅江濤、陳默、林遠、李雪。

馬克民、呂小梅都有自己的小車，他們要等明天上午聞哲參加完支行掛牌儀式后，才去扶貧點和招商點，所以明天一早動身同聞哲匯合即可。

在車上，聞哲接到扶云縣縣委書記李國勇的電話：

“聞市長，實在是抱歉，我現在不在縣里，因為最近身體不適，在萬元找了一個名醫幫看看。你在扶云的行程，就請婁鋒縣長全程陪同了。”

“李書記客氣了。您身體怎么樣？需要在萬元找別的大夫么？我來想辦法。”

“謝謝，不用了，我已經請了大夫。只是不能陪聞市長，心里過意不去呀?！?p>“書記太客氣了，身體最重要，你多保重。我回去，到萬元去看您?！?p>聞哲放下手機，一皺眉。他的行程，早在三天前就由市委辦、市政府辦發給了扶云縣委、縣政府，黎強國這個病也太巧了。他知道，李國勇明年二月就要退居三線了，所以一直在謀求市人大副主任或者市政協副主席的位置，解決一個副廳待遇。

可是扶云縣是全國有名的貧困縣，李國勇在此當了兩屆書記，并無多少起色。特別是相鄰的靖遠，一直被外人諷刺的稱為長寧貧困“雙驕”，而靖遠縣自從劉永成接任書記后，短時間內就取得了重大的業績，全縣發展迅猛。把扶去甩出去老遠。扶云這樣的政績，李國勇想在級別上再上一個臺階，很難。

聞哲最近參加過一次討論明年各縣區人事調整的會議，李國勇的兼任市政協副主席議題被否決了。李國勇肯定早就知道了。否則，像聞哲有市委常委身份的副市長來，他是會陪同的。

但是聞哲絲毫沒有感到不快。官場就是如此現實，到齡了，又沒有上升的通道，心就冷了。同時，對官場的迎來送往也就淡漠了、無所謂了。特別是對聞哲這個“新貴”，要說心里不是羨慕嫉妒恨，鬼才相信。

聞哲放下手機，問梅江濤：

“江濤，我們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哦，聞市長，是這樣的，今天晚上我們住縣政府招待所，黎書記、婁縣長等領導陪您用晚餐。然后您前往原農商行的老同志家里走訪，還有看望困難的退休老員工，包括這次改制的內退的員工。一共是五個人。

“明天上午九點，婁縣長陪您到扶云商行，參加掛牌儀式，用時一個小時。

“然后直接前往仙水鄉，同馬主任、呂局長匯合，考察人工養殖娃娃魚的項目基地。在基地用中餐。再去秀水鎮，考察狂飚牛仔項目基地。再由秀水鎮過靖遠、回長寧。這些活動，由婁縣長、劉副縣長全程陪同?！?p>聞哲點點頭。手機又響了，是扶云縣縣委副書記、縣長婁鋒的。

“聞市長您好，您到哪了？”

“哦，快出靖遠，到你們的秀水鎮了?！?p>“聞市長，不好意思，我在幫幾個客商協調貸款的事，還在長寧哩。今天不能陪您了。明天一早會趕到縣里陪您吃早餐，然后參加活動。抱歉、抱歉。”

婁鋒是市委副書記江華平的愛將，在鵬城就打過交道，聞哲對他不感冒。便說：

“你忙你的工作，如果趕不回來，讓縣委縣政府別的同志參加一樣的?！?p>“那不行，已經很失禮了，我一定會參加的。我請了縣委副書記郭慶東、常務副縣長趙萌春、副縣長劉百川去縣界接你。明天再當面賠禮。”

上面早有規定，不能搞這些迎來送往的形式，可是誰也不敢對上級缺這份禮。禮多人不貴、油多不壞菜。是人們在應酬中的法則。你要去迎接了，上級領導可能會當場批評你，可是心里一點也不會責怪你，說不定還會竊喜。但你真的不去迎接，領導自然不會說什么，可是心里痛不痛快，記不記仇，天知道。所以誰也不敢冒險。

聞哲也是沒有辦法，也懶得假裝清高說不用不用。

此時太陽西斜，紅霞初染。車從一個高峰上往下走。

李雪說：

“聞市長您好，前面就是秀水河，是寧江的主要支流，秀水河邊就是我老家秀水鎮了?！?p>聞哲望去，見遠遠的先看到一條河蜿蜒從群山中穿流而行。

“小李是從秀水嫁到花橋縣去的吧？”

“是的。我們這幾個縣的人，都是在這里打圈圈，出不來?！?p>聞哲笑道：

“這樣也是安逸的很嘛?！?p>李雪笑了，說：

“您在課堂上可不是這樣的說的，您是要我們走出大山，開拓思維的?！?p>眾人一笑。車又行駛了一個半小時，才從一條簡易的沙石路上，進入靖遠、扶云交界的路口。果然看到那里停了四輛轎車。旁邊站著幾個人，聞哲認出是縣委副書記郭慶東、常務副縣長趙萌春、副縣長劉百川等人。

聞哲的車停了下來，幾位縣里的領導迎上前，邊同聞哲握手，邊道辛苦，又對聞哲當選常委表示祝賀。

郭慶東指著一旁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說：

“聞市長，這是扶云商業銀行的李正行長?！?p>聞哲同他點頭握手。

大家重新各自上車，一起往縣城趕。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到達縣政府招待所。聞哲看到縣城的面貌，確實破舊，一些基礎性的建設都沒有。

縣政府招待所的小餐廳，已經準備了豐盛的晚餐，此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聞哲把隨行的幾個人向縣里的領導介紹了一下。

郭慶東副書記五十風出頭，笑道：

“哎呀，你們這個班上的學員可出名了，報紙上有連續報道、電視上有連續新聞專欄，好像在電視里都見過?！?p>大家一笑。

常務副縣長趙萌春是個四十歲的女同志，也笑道：

“這些年輕的干部，跟著聞市長，肯定前途無量。我呀，可是只恨自己老了，要不，我了要申請去學習?！?p>聞哲笑道：

“趙縣長看上去就三十歲的樣子，改一下年齡，完全可以?！?p>大家哈哈大笑。

劉百川問：

“聞市長，第一次來我們縣，喝點我們這里的自產的酒吧？”

聞哲搖搖頭，說：

“今天大家都累了，明天又有那么多工作要跑，我不矯情說什么廉政規定吧。就是為了工作，也不喝了。以后有的是機會的?！?p>大家也不好多勸，就讓人盛飯來了。

吃完飯，大家又送聞哲到后面的客房休息。聞哲一個人一個套間，其他人都是單間。

郭慶東、趙萌春、劉百川在聞哲房間略微小坐片刻。

郭慶東說：

“聞市長我明天還要去外地出差，等會就要去長寧，趕明天上午的飛機。明天就不陪你了?！?p>聞哲忙說：

“郭書記客氣，路上注意安全?！?p>大家客套幾句，就告辭了。

聞哲看看劉百川。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劉百川又折了回來。

聞哲坐下，說：

“你們縣的領導也是忙呀?！?p>劉百川知道聞哲的意思，說：

“也不瞞聞市長，最近大家也是心緒不寧的。已經是十月份了，明年一開年，縣區人事要大動，大家哪有心思在工作上，都各找各的門路，趁換屆謀個好出路了。”

聞哲一笑，知道李國勇、婁鋒、郭慶東肯定是在長寧甚至是萬元跑門路去了。

“聞市長，我小舅子的事多虧您幫忙，他現在是支行的副行長了。說一定要來謝謝您?！?p>聞哲擺擺手，說：

“劉縣長，我們打過交道的，你了解我，我們不搞那一套。告訴他，把工作做好就是對我最大的謝謝?！?p>“那是自然，那是自然?！?p>兩人閑聊了幾句，劉百川就告辭了。

聞哲坐了大半天的車，疲倦的很，簡單沖了一個澡，就上床休息。

不知是什么時候，突然手機鈴響了，把他震的一驚，一看床頭柜上的手表，已經是凌晨三點二十多?？词謾C，竟然是趙萌春的。

“聞、聞市長，打擾您休息了?！?p>聞哲一皺眉，問：

“趙縣長，這么晚了，有什么事？”

趙萌春的聲音在不停的顫抖著，說：

“聞市長，出了大事，狂飚牛仔基地的排污池發生了大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