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并沒有與節存道預約見面,一是自己不分管財政工作,見面沒有什么理由,二是擔心節省長心中不快,不會見自己。干脆直接過去,見了面再說。
車上,聞哲先年看了看開車的司機,因為司機不是可信的人,在車上有些話就不好說了。
王景知道聞哲的心思,笑道:
“聞市長可能不認識小謝師傅吧,謝峰,退伍軍人,是我到市商行時,裘理事長關照我,讓我自己找的司機。人不錯,這次又跟我到了農商行來了。”
謝峰略一回頭,說:
“聞市長您好,我是謝峰。”
聞哲知道王景的意思,在車上討論問題沒有關系,就笑道:
“小謝好,我看比你謝霆鋒還要帥。”
大家一笑。
謝峰打開車上的排煙系統,說:
“這車有專門的排煙系統,各位領導可以吸煙。”
聞哲笑道:
“你們王書記是不抽煙的,你怎么知道我同裘理事長抽煙?”
謝峰笑道:
“你們身上的煙葉太重了。”
聞哲笑了起來,才問王景:
“節省長同那個節承義是正宗的伯侄關系,還是一大家的關系?”
王景搖搖頭,說:
“我也不知道。一直傳是正兒作經的伯侄關系。怎么,聞市長聽到別的說法?”
聞哲說:
“我也是望文生義。從字面上說,‘承義’與‘存道’有意思很相近。如果節承義的父親同省長是親兄弟,一般不會這么取名字的。即使是叔伯兄弟,只要是關系比較近的,也不會這么取名字。”
裘啟微說:
“嗯,聞市長這么一說,這兩個名字倒是有些像兩兄弟的。”
大家哈哈笑了起來。
聞哲說:
“所以我一直懷疑這種關系。”
王景說:
“我一到農商行就調閱過幾個人的個人檔案,就有節承義的,上面的家庭成員中,有專門填了節省長的關系,名字、職務都填了。
“一般來說,個人履歷表中,只填父母、兒女、夫妻、兄弟姐妹的關系,伯父、叔父這些關系,倒是不一定要填的。”
聞哲隱晦的說:
“我看過啟微前任的檔案,他父親一欄,只填了‘國家公務人員’幾個字,而且名字也改了。還有另外一位同志的,父親也高級領導,但填的非常簡單,沒有寫職務。
“因為有些高級領導的子女,是得到家庭訓導的,在外低調絕不張揚。特別是在官場上的子女,更是低調的恨不得變成隱形人。
“所以呀,我覺得節承義同省長的關系沒有那么近,起碼不是親伯父。”
一時大家沒有話說。
大家在高速公路的服務區簡單吃了一頓飯,又繼續趕路。下午三點多,到了在省政府大院內的財政廳。
財政廳是一幢獨立的、很有氣勢的大樓。由于裘啟微事先聯系了,廳辦的一位姓施的副主任在大廳等待。
聞哲想到自己在路上對節承義的身世分析,無論真假,也不能讓節省長認為是施副主任安排的。
施副主任把他們引到九樓的小休息室坐下,聞哲說:
“施主任,等會兒你就同節省長的秘書通報一下就可以,不必帶我們見省長。”
施主任愣了愣,一時不明白聞市長是什么意思。
裘啟微先也愣了一下,馬上明白,知道聞市長是好意,如果節承義的事有假,節省長對聞哲沒有辦法,可能會遷怒于施副主任了。
裘啟微也驚出了一身汗,自己想的不細,說不定會害了朋友。他指著特意叫來的謝峰,對說施主任說:
“你把車鑰匙給小謝,聞市長帶了一些長寧的土特產來,不要嫌棄喲。”
施副主任一笑,說:
“謝謝聞市長,太客氣了。我看看省長那邊的情況,馬上給你們安排。”
施主任出去,裘啟微對聞哲說:
“聞市長,我真是佩服你、更敬佩你,你考慮問題太周到了。”
聞哲笑道:
“朋友間不就是相互幫忙,又要相互為對方的處境考慮么?”
幾個人在休息室坐了一會,有人敲門進來,問:
“誰是長寧市的聞副市長?”
聞哲起身說:
“我就是,請問你是?”
“我是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彭主任讓我來請一下您。”
聞哲點點頭,知道他說的彭主任,是廳辦副主任、節省長的秘書。
他帶著裘啟微、王景,跟在來人身后,出了休息室,上電梯到了十六層。
這里應該是廳領導集中辦公的地方,寬大的走廊、光亮的大理石地面、樸素不失大氣的廊燈,彰顯著實權部門的威嚴和大氣。
來到一六零六室門口,那人輕輕推開門,說:
“彭主任,長寧市的聞哲副市長到了。”說著,就請聞哲進來。
裘啟微顯然是認識彭主任的,忙上前打招呼:
“彭主任,好久不見,我是原來長寧市財政局的副局長裘啟微。”
彭主任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并沒有什么親近的意思。
裘啟微介紹了聞哲、王景。
彭主任說:
“聞市長,你見省長,具體有什么事嗎?”
聞哲把自己的名片遞給彭主任,笑道:
“有一件比較重要的工作,想當面向節省長匯報一下,還請主任幫忙安排一下。”
彭主任一皺眉,顯然他認為聞哲不說出什么事,是對他的不尊重。作為省長的心腹親信,雖然只是副處級干部,但一個小小副市長,并不在他的視線范圍內。
聞哲自然明白彭主任的意思,但他的心思同剛才對待施副主任是一樣的,不想可能冒犯省長,而讓彭主任受無妄之災。
聞哲笑了笑,說:
“比較重要的事,我想同省長當面匯報一下。”
彭主任還是叮了一句:
“到底是什么事?”
聞哲不想扯下去,說:
“我們長寧農商行有一名干部,說是省長的侄子,最近出了一些狀況。我想當面向省長報告一下,聽聽省長的指示。”
彭主任愣了愣,這讓他一下子陷入了兩難。因為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他會被省長責備的。再說,誰要你打聽省長的隱私?但要是不通報,發生了省長所不容忍的事情,他又有知情不報或者阻斷信息來源的過失,那就更要命了。
他心里直罵施主任,這個混蛋,不把事情說明白,就說是安排見省長,這特馬的不是害死人么!
他在聞哲面前并不想掩飾自己的惱火,冷淡的說道:
“請聞市長稍等,我向領導通報一下。”
他轉身開了里間的門進去,把門關上了。
聞哲三個人在外間足足坐了二十多分鐘,彭主任才出來,臉色泛青,冷冷的對聞哲說:
“省長讓你進去。”
一個“請”字也沒有,可想節存道的性格和現在的脾氣了。
裘啟微心中一寒,他是知道節存道的性格的,那是極其有強硬與霸道,在整個財政系統因而也是說一不二的。
聞哲點點頭,起身就往里走。彭主任伸手攔住裘啟微與王景,說:
“省長只見聞市長一個人。”說話時,還恨恨的看了裘啟微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