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哲非常清楚,一家支行要搞一個假理財產品,可不是一兩個人能完成的。而必需要在一個支行形成閉環的運作,從支行行長到具體經辦人,要形成一個“團隊”作案才行。
首先,不法分子要構思假理財產品的方案,包括產品名稱、期限、收益率等誘人的條款設計,以吸引投資者。
其次是準備虛假的宣傳資料,如宣傳手冊、海報等,對產品進行虛假宣傳,夸大收益,隱瞞風險,甚至虛構產品的投資方向和背景。
然后,還要偽造相關的文件和印章,如銀行的理財產品合約、理財合同條款、銀行印章等,使假理財產品看起來具有真實性和合法性。
除此之外,就是要進行客戶的篩選與接觸。銀行內部的不法分子有最為便利的條件,特別是高管人員,會通過各種渠道獲取潛在客戶信息,如銀行客戶名單、社交場合結識的人員等。針對目標客戶群體,如對理財知識了解有限、風險意識較低或有較高收益追求的客戶,主動進行接觸。可能通過電話營銷、面對面交流、舉辦理財講座等方式,向客戶介紹假理財產品。
在與客戶溝通時,著重強調產品的高收益和低風險,利用客戶的逐利心理和對銀行等金融機構的信任,打消客戶的疑慮。同時,會提供一些虛假的案例或數據,證明產品的可靠性和過往的 “良好業績”,進一步誘導客戶購買。
對客戶提出的疑問進行虛假解答,或者故意回避一些關鍵問題,使客戶難以全面了解產品的真實情況。
而這一切,利用的就是銀行信用在廣大客戶心目中的神圣印象和依賴感。而對犯罪分子來說,正是有銀行信用背書,就可以把一切變成是真實的,除了理財產品是假的之外。
聞哲望了望留了一道縫的門,知道梅江濤請注站在門外。
男女干部單獨談話,一般不要閉門而談,是個不成文的規矩,免得有人說閑話。
聞哲起身,走到窗邊,邱虹也隨著走了過去。她大致的說了說情況:
兩年前,農商行的長亭支行發行了一款叫“長利紅”的理財產品,期限兩年,年化收益是7.5%,到期一次性還本付息。
聞哲又愣了愣,這個年化收益可是太高了,可能嗎?
銀行是經營貨幣的,看上去蠻高大上的,可是其實本質同雜貨鋪賣雜貨沒有區別。只不過銀行買賣的是貨幣,雜貨鋪經營的是小百貨。可是同雜貨鋪一樣,銀行從公私客戶手上收來錢,就同雜貨鋪批發來的小百貨是一樣的屬性。如果賣不出去,成了庫存,就會增加成本、沒有利潤了。即使賣出去了,但價格不行,也會虧本。
銀行把客戶的錢收進來,是要通過各種融資方式借出去的,再從貸款人那賺到利潤。這些利潤覆蓋掉成本以后,才是銀行自己掙到的利潤。就同雜貨鋪把一只飯碗賣出去,要扣掉進碗的成本、人工成本、銷售成本等等,剩下的才是老板掙到的錢。
聞哲皺眉說:
“這么高的年化收益,可能就是個陷阱!可是,一個支行敢發行假理財產品么?”
邱虹點點頭,說:
“理財產品的發行權在總行,這次雙明、秋虎他們查過他們三年來所有融資產品的檔案,總行沒有相關備案材料。而且,除了長亭支行,農商行的其他分支機構也沒有發行‘長利紅’的理財產品。”
聞哲心頭一撞,盯著邱虹的眼睛,問:
“就是說,長亭支行在以假理財產品騙取客戶資金?有多少客戶、資金有多少?”
邱虹苦笑道:
“都是一些私營企業客戶,國有企業也有幾家。我們目前查到的金額,有九個多億,估計不是全部!”
聞哲一怔,伸手卻口袋摸香煙,卻只摸到邱虹送他的打火機。邱虹轉身走到桌子前,把聞哲放在桌上的煙拿起,回頭交給聞哲。
聞哲抽出一支,點著了,吸了兩口,又問:
“這么重大的事情,你怎么一直壓著?長亭支行的行長是誰?”
邱虹搖頭說:
“這些信息,也是我們這兩天才初步查清有。因為是秘密調查,很吃力,進展也慢。長亭支行行長叫龔偉明,三十六歲,十八歲起就一直在長亭支行工作,從柜員干到行長。”
聞哲瞇著眼睛問:
“龔偉明同總行有什么關系?”
邱虹自然明白聞哲的意思,說:
“是曹玉國老婆那邊的親戚。當初龔偉明高中畢業直接進農商行工作,也是曹玉國介紹進來的。”
聞哲斷然一揮手,香煙煙頭飛出一串火星,說:
“不能等了!立即形成材料,報市政府,再向經偵報案。”
邱虹見一個煙灰落在聞哲的衣領上,伸手幫他撣掉,說:
“我有我的想法,我本來是想引而不發。你要聽聽理由嗎?”
聞哲點點頭,卻聽到門外有嘈雜的腳步聲。
邱虹給聞哲使了一個眼色,結束了這個話題,兩人又重新坐回會議桌前。
只見梅江濤推開大門,劉開洪等總行領導,還有未致平等人一齊進來。
聞哲示意他們坐下。
劉開洪說:
“聞市長,基本上布置好了。應該不會影響明天的正常開業。”
聞哲看了看手表,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他點點頭說:
“大家辛苦了。”他拿出邱虹畫的那張表格,又問:
“具體說說,人員補充是怎么劃撥的?還有什么困難沒有?”
劉開洪說:
“向長寧支行暫調人員,我們是用‘兩近原則’,一是就從靠近長寧支行的其他支行調人,這里有三家支行長亭、長豐、寧江三家支行為主,其他的還有七家支行。其中長亭支行調人最多,共調了十七個柜員、五個帶班主任。其他支行調了共有三十三個人,保證正常開門營業沒有問題。”
聞哲點點頭,在表格上做了標記,又說:
“就是說有十家支行要調人了。劉行長,這樣,你留在總行同我一起值班,剩下的領導,全部到各家抽調了人員的支行去,保證人員順利到位。劉行長,你看誰同邱主任去長寧支行值班?其他的行領導掛什么點,你在此明確一下吧。”
劉開洪點點頭,一一將其他總行領導分配到相關的各家支行去。同邱虹去長寧支行的,是總行唯一的女副行長林英。
聞哲說:
“那大家辛苦,現在就各就各位吧。”
大家紛紛告辭散開。聞哲走到未致平面前,說:
“未行長,希望你能穩住局面。有問題,我同劉行長在總行,隨時聯系。”
聞哲又對林英副行長說:
“林行長,你去長寧支行后,立即宣布工作領導小組對未行長恢復職務的決定。同時,隨時關注支行員工的情況,還有,要關心抽調過去的員工的生活安排。”
林英忙點點頭。
未致平有些慚愧,說:
“聞市長,支行現在的樣子,我也有責任。等平息了這些事,請組織處分我吧。”
聞哲一擺手,說:
“談不上處分。你是性情中人,可以理解。”
聞哲見會議室只剩下邱虹、劉開洪等人,臉色一寒,說:
“但是,經你們勸慰、說清楚政策后,仍然不愿收回申請的,你們就不要再做工作了,明后天,立即給他們辦理手續!同時要做好相應的稽核工作,明白嗎?”
未致平一怔,想不到聞市長如此殺伐決斷,毫不留情。他雖然有些不情愿,也知道是沒有辦法的事。望著聞市長眼中的殺氣,他只有認真的點點頭。事情鬧的這么大,完全出乎他的預想之外。
劉行長看看會議室的兩長折疊床和兩條新毛毯,忙說:
“聞市長,這里還是不方便,請您去客房休息吧。”
聞哲擺擺手,說:
“劉行長,你自己去辦公室值班吧,這里很好。”
劉開洪知道聞市長如此,也是在表明一種姿態,不好多勸,只好點點頭,轉身走了。
梅江濤機靈,忙過來把聞哲的床搬到對面的休息室,自己留在會議室。
聞哲走到休息室,在沙發上坐下。他拿出手機,給邱虹發了一條信息:
“有空回我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