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是剛剛從孫越行嘴里得知這個消息。
那么孫越行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好像比聞哲得到的消息還要早!
方明遠在仕途上奔波了一輩子,豈能不明白其中的玄妙?
孫越行這是把聞哲當成了競爭市委常委席位的對手了!
剛才孫越行在方明遠面前,一方面是為他自己的工作評功擺好,明里暗里的意思,自然是那個常委的位置了。另一方面,對聞哲近來在處置商行一系列事件中,太過偏激,“好心”的提醒方明遠,不能由著聞哲“亂搞”。還說有傳聞,省里的知名企業“美臣遠景”,會來市政府反映情況,請方市長早做決斷。
這是要掐架呀!
方明遠非常頭疼。
能干到副市長這個位置的,都不是凡人,背后是都有靠山的。
聞哲不用說了,后面有顧凌風,甚至有安老的影子。
而孫越行也不是等閑之輩,別看見人就嘻嘻哈哈,人畜無害的憨厚模樣,其實是心有溝壑的人。他的背景也不簡單,是省里李家的人,就是李秋然家族。這一點,很少人知道。
方明遠的愿望,在自己最后任期的兩年多時間,長寧上下從地方到政府、從百姓到官員,還有各行各業,都能平平安安。
所以顧凌風來長寧,他是高興的。以顧凌風的強勢和作風,他也會把許多屬于政府的權力,請顧凌風去決斷。雖然顧凌風也非常尊重他,對他的工作鮮有干預。
但現在令他頭痛的事不少。
首先是聞哲分管的那些條線,事情就沒有中斷過。特別是市屬金融系統,從聞哲“阻擊”鴻遠集團的融資方案開始,到他收拾長寧瘋狂的民間資本,遭到聞哲與朱國忠的明爭暗斗,就揭開了長寧市屬銀行的不安寧的序幕。
如今,市商行的亂象頻顯,聞哲更是表現了強悍的作風。這里面自然有顧凌風的影子。整頓市屬銀行,方明遠并不反對,但是對聞哲的霹靂手法,他是有些微詞的。沒有必要搞的那么風起云涌、人心惶惶的嘛。
但是,他沒有辦法去阻止。聞哲在他眼里就是官場上的另類和棒棰,只是顧凌風的原因,才能生存到現在。
只是現在一個“常委”的席位,已經讓許多人盯上了。
但方明遠預感,這個位置,顧凌風是要給聞哲的。讓聞哲以非常常委身份,進行干部異常行為排查工作領導小組負責人之列,就是在昭告這個目的。
當初,顧凌風讓聞哲進入市防范金融風險工作領導小組,許多人都在暗笑聞哲是讓人當槍使了。可是,顧凌風轉手就把聞哲推上副市長的位子。
現在,方明遠要面對的,是孫越行與聞哲的競爭。他的態度對那個位置的歸屬,也很重要。但是,他能明確表態嗎?怎么表態都難。
孫越行顯然已經是有備而來,他已經同許多市委常委在交流,也就是為了將來的選舉在拉票。
而今天孫越行在自己辦公室漫談式的交流,卻點了聞哲的事。這就是在挑事了,聞哲要是進行反擊呢?
他主持下的市政府,市政府領導間的爭斗其實一天也沒有停止過。只是隨著各種利益的轉換,而變動著角色和陣營罷了。但那總是在自己可控的范圍內,就連強悍的魏敬武,也是對自己保持著充分的尊重的。
可是這一次呢?一副憨相的孫越行顯然是急了,也死死盯住了那個“位置”。
此時,方明遠微笑著說:
“政府嘛,這些上訪的人和事,也是見慣了的。沒有什么大驚小怪的。我們按照規定辦理就可以了,你不要有什么壓力。”
聞哲搖頭說:
“我沒有壓力。我只是感覺有些奇怪,經我查詢的‘美臣遠景’這家公司,以前在我們長寧從來沒有過業務,也沒有分支機構。這次的貸款本來就蹊蹺,哼,它還蹦跶起來了。方市長,我已經給商行打了招呼,今天就收回它的貸款,并嚴查它的背景情況。”
方明遠到吸了一口涼氣,這聞哲,是不懂事、還是越來越狂傲了?上手就打人的臉,這不是要搞出大亂子么?你也不想想,人家沒有一點過硬的關系,怎么能貸到款,又怎么敢再三找你的麻煩呢?
方明遠笑笑說:
“聞市長的出發點是好的,氣勢也足,好,有干勁!可是,事緩則圓、語遲易通。我們還是要做好萬全的準備,不要因此把我們的有理鬧的外人看來是無理、是以權歁人呀。”
聞哲說:
“請方市長指教。”
方明遠沉吟一下,他要考慮這是不是顧書記的態度,也要考慮如果聞哲固執己見,自己怎么做好善后工作,以免事情鬧大。
“我沒有指教,只是想盡量的把影響降到最小。我知道,你分管市屬金融機構后,把整頓工作放在首位,這是對的。我們的市屬某些機構,再不加以整治,是要出大問題的。但是在具體做法上,還是要有一些講究的。”
聞哲笑了笑,說:
“方市長,我明白你的苦心。但像美臣遠景這樣的公司,完全是無理取鬧。我們沒有必要同它虛與委蛇。”
方明遠一笑,說:
“那好,明天我們看看情況再定怎么解決。”
聞哲點點頭,起身告辭出來。
方明遠今天的態度、表情讓他有些費解,像是有難言之隱。可是究竟是什么讓他為難呢?
他回到辦公室,想了想,就給包國清打了一個電話:
“包總隊,忙不忙?”
“忙肯定是忙,但你聞市長的‘輪子’(有事相求),是一定要接的。”
“呵呵,想向你打聽一家在萬元的企業,叫‘美臣遠景’,負責人叫陳臣。我想知道的,是這家公司與我們長寧的領導、企業有什么關系。同A省的豐足公司原來有沒有業務往來。”
“嗯。怎么,遇見了什么問題?”
“說不清楚,這家公司表面上同長寧素無往來,一下子就發生大額貸款,而且被限制用貸后,還比較狂妄,不像個正經企業的正常反應,我覺得有些奇怪。”
“哈哈,你還是老毛病,謀事而忘惜身。我想呀,你又是什么地方惹到別人的‘穴位’了。要不然就是有什么利益上的沖突,你自己要小心一些呀。我馬上幫你過問一下。”
“謝謝包大哥教誨,我會注意的,再見。”
聞哲放下電話,包國清的話引進了他的思考。
“謀事而忘惜身”的意思,除了表面上的外,還有一層,就是自己不善于觀察身邊的人情世故的變化,了解人們對自己的真實評價,而是一味的低頭拉車。這也是邱虹一再提醒他的事情。
因為按常理,美臣遠景公司的事,那個什么陳臣不可能、也不敢一下了直接指責到自己頭上來,而是同商行交涉。實在交涉無效,還可以找監管分局、央行長寧支行來交涉。
直接找到自己頭上,除非他是有意找事!
自己已經無非昔日的聞哲,在長寧各界,應該是打出了“碼頭”來了。一家遠在萬元的公司,犯的著直接得罪自己嗎?完全沒有道理呀?
難道又是蔡申中、朱國忠、葛力他們在搞自己?
想到這,聞哲又給包國清發了一條信息:
“包總隊,請注意了解一下美臣遠景公司與鴻遠集團、豐足投資公司,還有同朱國忠的關系。謝謝。”
想起最近發生的事,聞哲深感自從黃瑞慶跟顧書記當了秘書,無暇與自己多交流。就沒有一個善于分析時局、推理形勢、提出建議的“智囊”型朋友了。對事、對人,自己經常有“只緣身在此山中”的迷茫。
他拿起手機,給黃瑞慶發了一條信息:
“黃主任,忙么?”
馬上,黃瑞慶的手機就打了進來:
“聞市長你好,我還好,領導在開會,我在會場外哩。有什么指示?”
“呵呵,黃主任你就不要折煞我好么?我是有惑,望黃老師教我。”
“不敢、不敢。我們一起探討一下。”
“黃主任,是這樣的,都是讓我不太理解的事,……”
聞哲便一五一十的說了。
黃瑞慶深思片刻,才說:
“事出異常,必有妖。你的分析也對,也許是那些老對頭在難你。但是這有什么大的意義?要知道,官場、商場、職場的人,干事有一個共性。”
“共性?”
“對,就是有利可圖。不會沒有任何利益的去撒氣、去報復。如果那樣,除了一時的痛快,毫無價值。這可不是有頭腦的人干的事。這些場合的人,放在第一位的,永遠是利益、還有利益的轉換。有實際的價值,才有意義。他們沒有道義上的擔負,只有利益上的考量。”
“勝讀十年書呀。”聞哲感慨的說。
“所以,聞行長,美臣遠景的反常行為,絕對是同你的、還有你可能影響到的利害人的利益發生了沖突。你想想,有沒有這樣一個人,既同美臣遠景有關,也同你有直接的利益沖突?”
聞哲苦笑著說:
“沒有吧,我有什么同別人在利益上的沖突那么大?按照你說的原理,那幾個人不可能用這件事來攻擊我。”
黃瑞慶笑笑說:
“你不覺得你已經是長寧官場上的眾矢之的了么?”
“呵呵,黃老師也學會了用驚人之語來聳人聽聞了。”
“不是、不是,聞市長,你想想,我們長寧官場現在最大的熱點是什么?”
聞哲靈光一閃,說:
“你的意思,是那個常委的位子?”
“哈哈,你說呢?幾乎大多數人認為非你莫屬。你說說,你無形中得罪了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