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行長,我可從來沒有干過公司業(yè)務,這么大的一個攤子,我怕自己擔不起來。”
她忙晃著手說,看的出,她是發(fā)自真心的意思。
要知道,公司業(yè)務是銀行的核心業(yè)務,也是創(chuàng)造利潤的主要手段,專業(yè)要求也更高。
銀行的分支機構的一把手支行行長、分行行長,幾乎都是從這條路徑走上來的。
聞哲以總行戰(zhàn)略研究室五級行員身份,出任一級分行行長,所以大家都認為是個異數(shù)。
而說的勢利一點,公司上接觸的,都是大客戶,資源就多了。
于公、于私,都是有許多不可言傳的好處的。
這也是艾小如生死不肯放手的原因。
聞哲一笑,正要說話,邱虹的手機響了,就說:“你先接電話。”起身要回避。
邱虹看了手機,忙說:“是新能源公司財務總監(jiān)謝燕雨的。”意思是請聞行長安坐無妨。
只見邱虹“嗯嗯嗯”的聽著,臉紅起來,一付抱歉的樣子說:
“燕子,也許是艾行長不識貨的吧。字畫這東西,水太深了,誰弄的清楚。嗐,應該是無意的。謝總,你可是代表長寧發(fā)改委的,在你們董事長面前,要多給我們分行美言呀。我們絕無冒犯霍總的意思。”
“什么?這、這樣呀。怎么說呢,反正、反正只是艾行長個人的行為,對呀、對呀。我們聞行長正為這事大發(fā)脾氣哩。哎喲,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聞哲一旁聽了,更覺這邱虹知分寸、格局大、有擔當,人也厚道,知道內(nèi)外有別。
“謝總,先不說那些。您對我們分行承辦代發(fā)工資的事,可要多幫我說話喲。”
“這事鬧的,是個誤會。我們聞行長也著急,說要請你和董事長吃飯,解釋一下。你也不要為難,只是想把事情解釋清楚。請你務必安排一下,生意不在、情誼在嘛。越快越好,拜托、拜托。”
又小聲說了幾句女人間的話,嘻嘻哈哈一笑,才掛了手機,苦笑著對聞哲說:
“霍偉城也是一個人物,我們一走,他就召開了公司高層會議,會上他說了三條,
一是可以同我們分行合作,但是我們是否能主導公司的業(yè)務,要考察我們;
二是他專門說到收我們的畫,是代表公司的,不是他個人。但這個人很聰明,只說退回分行了,沒有說是是假畫。
三是近期他會密集拜訪長寧區(qū)域的所有銀行,尋求合作的最佳途徑。”
聞哲點點頭說:“是呀,誰也不是傻瓜。真正的傻瓜就是那些以為自己比別人聰明的人。
他這樣在公司高層會這么一說,既漂清了自己,公司的人誰還敢同我們分行接洽?哼!”
聞哲的火又起來了,是對艾小如的。而且,霍偉城將分行納入合作對象,霍總在顧書記那就能交待過去,至于怎么合作,給你一點邊角料的業(yè)務就是了。
聞哲揚揚手機又說:“而且,剛才我朋友發(fā)了信息,都查清了這幅畫的來源渠道了。
是我們省美院的一位青年畫家的臨摹之作,人家都電話證實了。
而且這幅畫,人家是以兩千元的價格,賣給了艾行長夫人開的字畫店。”
聞哲見邱虹自己不好意思的樣子,知道這人誠實,覺得艾小如的行為讓分行和她也蒙羞。
聞哲有些無語,完全不能想像這艾小如的貪欲之心,簡直是無可復加了。
也暗自佩服沙濠,將艾小如邊緣化到無視。
“邱行長,你同艾小如對調(diào)的事,我已經(jīng)請示總行領導同意的。”
邱虹有些為難的笑笑,說:“本來,聞行長點將,我應該義無反顧的執(zhí)行,可是我……”
聞哲截住她的話頭,說:“你有三大顧慮對吧?”
邱虹一愣,笑了,彎眼秀眉,顯出女人成熟的美與嫵媚。
保養(yǎng)不錯的臉沒有一絲皺紋,又挺又直的鼻子,顯出不同尋常的堅毅。
“我都沒有想好有哪些顧慮,聞行長就想好了?”她笑吟吟的看著聞哲。
“我來分析一下呵,第一個原因你不說,我清楚。就是沙行長在時,艾小如是被架空的,公司上的事,都是沙行長、歐陽行長在管。你是怕不好處理同歐陽的關系,對嗎?”
邱虹低眉一笑,抿著嘴擺弄紫砂茶具。
“第二個原因,你是舍不得帶了幾年的零售戰(zhàn)績的員工們。
我知道,你不容易,沙濠不但不支持你的工作,還經(jīng)常刁難你。
可是你不計較這些,一切以工作為重,硬是把分行的零售做到總行前列。
這不僅是能力、而且是具有高度的責任心!我最看重的,是這點。”
邱虹在分行工作幾年,終于聽到領導這么正面評價自己。不禁眼圈一紅,竟流下淚來。
聞哲忙在旁邊的紙巾盒抽了幾張紙巾遞給她,邱虹低頭說聲“謝謝”,邊抽泣的接過。
聞哲沉默了十幾秒,等邱虹安靜下來,才說:
“第三,你是擔心艾小如同你對調(diào),會搞砸零售業(yè)務,同時,會讓零售上的同事們受委屈,是吧?”
邱虹抬頭卻笑了,說:“你不擔心我不懂公司業(yè)務,辜負了你的期望?”
“這個我倒是不擔心。到了分行領導這個層面,有什么懂不懂的,知道個大概就是了。有什么事,大家一起商量。
最要緊的,是將公司線的隊伍帶起來、好的作風建立起來,像你帶零售線隊伍一樣。”
“至于第一個問題,你放心,我會在分行行長辦公會、在公司條線員工大會上說清楚。
你分管后,自然會將所有責權回歸。”
邱虹點點頭,說:“只是,我也覺得奇怪,沙行長那么強勢、霸道的一個人,
怎么不直接請示總行免了艾行長、或者將他離開。”
聞哲知道邱虹的言外之意,是說艾小如在總行、在政府,肯定是有背景的,要他慎重考慮一下。
這更讓他感覺這美女行長不簡單。
他笑著說:“我其實還有一個私心,零售線的干部是你一手培養(yǎng)出來的,
對你有很強的向心力,即便艾小如去管,如果他作風不做改變,他也管不了零售線。
那時,你仍然可以遙控零售線的工作。這點你放心,我會支持你!”
邱虹想不到斯文的聞行長如此斷然果敢的行事風格。
“不是我想挑戰(zhàn)總行干部管理機制,現(xiàn)在的問題,是總行干部管理機制有時沒有用,管不了尸位素餐的領導干部!”
聞哲說的激動,起身在不大的茶室內(nèi)來回踱了幾步,望著對面墻上掛著的一幅字,
寫著兩句古詩,“平生此腹負將軍,空攬十年燈火讀”。
見邱虹正往自己茶杯中加茶水,又坐下。
右手食指、中指一曲,在茶臺上輕輕叩幾下。
邱虹笑了,說:“聞行長,你這個禮太重,可折殺我了。”
聞哲哈哈一笑說:“為了分行的發(fā)展,我愿意去磕頭。”
邱虹白了他一眼。
聞哲端起茶杯,細細品了品,說:“邱行,我的履歷想必你也清楚,
這次來主持長寧分行的事,想必你同別人一樣意外。其實,我也意外。”
“我確實也是意外。其實,大家的心態(tài)也是正常現(xiàn)象。我們的干部任用體制,其實還是‘人治’的,領導、特別是主要領導說了算。
所以,大家都在尋找你的靠山是誰,也正常呀。”邱虹說著,不禁笑了起來。
“所以呀,我有危機感。因為我是四面不靠的角色罷了,就像許多人想的,我就是個‘維持會長’,過渡性人物而已。”
女人畢竟是感性動物,邱虹見聞哲說的掏心掏肺,不禁動容的說:
“所以,我要有所作為!”
“邱行,我想,拿下旭日新能源這個客戶,至關重要!霍偉城讓艾小如欺騙了,他又是一個字畫行家,等于是受了欺負。我們不能只憑著顧書記的關系,強制人家。
要安撫人家,讓人家真正感到我們的歉意、誠意。”
邱虹點頭,接話道:“我也說三個觀點,聞行看對不對。”
聞哲笑著點頭。
“一是你在顧書記那承諾要配合政府做好旭日公司的金融服務,如果落空,顧書記會怎么想?在長寧的各級政府和職能部門,會怎么看?所以,我們不能失敗!”
“二是在分行的層面,聞行受命于危難之秋,除了穩(wěn)定分行隊伍外,就是要拼出業(yè)績來。
什么業(yè)績最容易出彩?就是這樣的大項目!拿下旭日,你在員工中的地位就又不同了。”
“三是在總行層面的,總行領導也在關注這個項目。”
邱虹點到為止,笑著低頭品茶。
聞哲是通體舒坦,看不出,邱行長如此通透達觀,又善解人意。
他笑道:“我補充一點,邱虹行長分管公司業(yè)務,就打了一個十分精彩的營銷開門紅。”
兩人相視一笑,舉起茶杯一碰,彼此有些惺惺相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