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的大笑,似乎將兩個(gè)同樣與這世道格格不入的人拉近了些許的距離。
陶若琳笑的俏面殷紅,卻不知臉蛋上臟兮兮的。
楚擎也不說破,笑吟吟的。
這么久以來,他第一次享受著中州,享受著昌朝,享受著京城,因?yàn)檫@世間,還有一個(gè)女子的笑容綻放著。
“你真是有趣。”
陶若琳止住了笑聲,卻止不住笑意。
楚擎終于明白了,對方,不是一個(gè)沒有感情的微笑機(jī)器,而是喜歡笑,真的很喜歡去笑。
這世間,誰又不喜歡笑呢,只是想笑出來,卻又是這艱難世道最為奢侈的事情。
一個(gè)人笑,本就很難了,找到另一個(gè)同樣可以陪著自己笑的人,癡人說夢一般。
這一刻,楚擎有著一種無比強(qiáng)烈的沖動,他想要更加了解眼前的女子。
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女人和自己很像,至于哪里像,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像,像到了極致,不是容貌,不是氣質(zhì),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與其他人截然相反的一種東西。
這種好奇的沖動愈發(fā)的強(qiáng)烈,不可抑制,楚擎反倒是放松了下來,換了一個(gè)更加舒服的坐姿,翹著二郎腿,胳膊壓在石桌上。
“我們隨意聊一聊可以嗎。”
“好呀。”
面對這個(gè)突兀并且極為古怪的請求,陶若琳的臉上沒有任何異色,坦然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想聊什么?”
“那就聊…”
楚擎犯了難,是啊,聊什么?
一個(gè)左侍郎之子,朝廷戶部官員,和一個(gè)大戶人家的丫鬟能聊什么,聊怎么伺候主子?
陶若琳笑意漸濃:“為何又不開口了,你想說什么就說嘛,我想聽你說話,隨意說便是。”
“行吧,對了,報(bào)價(jià)的事,就是定價(jià),給京中官員翻修修葺房子,定價(jià)會不會太高啊。”
“是很高啊。”陶若琳大大方方的承認(rèn)了,歪著腦袋補(bǔ)充來一句:“可是我很喜歡錢呀。”
“承認(rèn)自己喜歡錢的人少見,承認(rèn)自己喜歡錢的女人更少見了。”楚擎敲了敲桌面,好奇的問道:“我也喜歡錢,特別特別喜歡,你呢。”
“與你一樣。”
“有多喜歡。”
“或許比你更加喜歡。”
楚擎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場景,笑著說道:“那我打個(gè)比方,假如,我是說假如啊,假如你成了親,一個(gè)朝堂五品官員看你不順眼,然后找到你夫君,讓你夫君扇你耳光,扇一次就給你夫君十貫錢,你會同意嗎?”
“給錢叫夫君扇姑奶奶?”陶若琳柳眉倒豎:“只要姑奶奶還有一口氣,就會叫夫君不要停!”
楚擎:“…”
一臉呆滯的楚擎望著陶若琳:“你說真的?”
“自然是真的。”
“你不生氣?”
“哪里值得生氣,得了錢,我拿出五百文,去京中找?guī)讉€(gè)潑皮閑漢,趁著月黑風(fēng)高時(shí)打那官員一頓,再拿出一半的錢,給幾位京中的大儒,毀了那官員的名聲,叫他家破人亡。”
楚擎傻眼了,望著笑吟吟的陶若琳,可以確定了,這丫頭一點(diǎn)都沒開玩笑,“不要停”不是開玩笑,往死里整那官員,也沒開玩笑。
陶若琳笑嘻嘻的問道:“那我也問問你,假如,我也說是假如,假如你是我的夫君,別人給你了錢財(cái),你會打我嗎。”
“我他媽殺他全家!”楚擎想都沒想,幾乎是下意識的叫了一聲。
陶若琳愣了一下,隨即笑顏如花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家少爺說,你曾提親大小姐,是有此事么?”
“額…”楚擎老臉一紅:“是有這么個(gè)事。”
“你不知大小姐出嫁過一次,又定親過一次么?”
陶若琳望著楚擎,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表情變換。
“知道啊。”楚擎聳了聳肩:“不過咱都這么熟了,不瞞你,當(dāng)時(shí)我楚家也是走投無路了,這才想著攀高枝。”
“倒是想到了,可你不在意名聲么,大小姐出嫁了一次,又定親了一次,你若娶了她,旁人定會笑話你。”
“笑話我?”
“是啊。”陶若琳垂下了頭,語氣幽幽:“畢不是無暇完玉,失了名節(jié),你娶進(jìn)了門,旁人定會私下笑話你的。”
楚擎恍然大悟,他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是陶家大小姐不是處子之身。
關(guān)于這件事,楚擎從來沒想過,不在乎其他人會說什么,自己更是不在乎這種事。
雖然生活在昌朝,和有些東西和認(rèn)知,卻和古人有著截然不同的想法。
就是否完玉這件事,楚擎根本不在乎。
要知道在后世,還完玉,是個(gè)女人就不錯(cuò)了,男女比例都失衡成什么樣了,能找到女朋友都算是人中龍鳳了。
好多老少爺們都內(nèi)卷成了什么樣子,奮斗的頭發(fā)都沒了,就這樣都別說找女朋友,男朋友都找不到。
他之前有個(gè)哥們在農(nóng)業(yè)局上班,一天天神神秘秘的,也沒什么社交圈子,網(wǎng)戀個(gè)姑娘,問人家工作,對方說是在飯店后廚洗泥鰍的,結(jié)果后來發(fā)現(xiàn)是足療店的技師。
朋友一尋思這也不能要啊,就不聯(lián)系了,結(jié)果過了半年一次偶然的機(jī)會發(fā)現(xiàn),洗泥鰍的嫁人了,嫁的還是他同事。
所以說這種事真的沒什么大不了的,自己什么個(gè)熊樣不知道嗎,挑三揀四的,挑著挑著最后就孤老終生了。
關(guān)于這種事,楚擎看的很開,只要對眼了,可以一起過日子,能幸福,能開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過自己的日子,別人愛笑話就笑話去唄。”楚擎伸了個(gè)懶腰,混不在意的說道:“當(dāng)然,你家大小姐我是真降不住,早就絕了這個(gè)心思了,就院里那石鎖,掄的虎虎生風(fēng)。”
陶若琳這次倒是沒笑,只是喃喃道:“莫說是你這樣的人,怕是連尋常百姓,也不會娶大小姐了。”
說到這里,陶若琳又露出了笑容,只是這笑容之中,帶著幾分難言的神色。
“不過大小姐她也不愿意嫁人了,第一次嫁人時(shí),便知道這輩子嫁不出去了,已是認(rèn)了命。”
楚擎一時(shí)沒聽明白。
第一次嫁人,那時(shí)候就知道這輩子嫁不出去了,這什么意思,怎么聽的這么別扭呢?
“不嫁便不嫁,反正這世上也沒有能配得上大小姐的男子。”
楚擎沒好意思吭聲。
三手的,石鎖玩的賊遛,克死倆夫君,那是配不上嗎,那是不敢配吧。
不過想著畢竟如今是商業(yè)合作伙伴,楚擎有口無心的說道:“哎呀,其實(shí)女人終究是要嫁人的,那樣人生才是完整的,至于是不是完璧之身,別在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陶若琳本不想接話,可卻鬼使神差的一般,沒好氣的說道:“誰在意了,本就是完璧之身,莫要亂說,休要人云亦云。”
楚擎一臉呆滯:“真的假的,不是嫁過兩次人嗎,怎么可能?”
陶若琳略微有些后悔,剛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和楚擎聊到這個(gè)話題上。
還好,福三與碧華并肩走了出來。
福三快步來到楚擎身后,吞咽了一口口水:“少爺,您談好了嗎,咱早些回去吧,小的害怕。”
“害怕?”
福三臉色有些發(fā)白,只是說道:“咱還是早些回去吧。”
陶若琳快步走到了碧華身后,眨了眨眼睛。
楚擎不明所以,不過看到碧華都出來了,只好站起身:“陶大小姐,我和陶一姑娘已經(jīng)談完了正事,先告辭了,改日再來拜訪。”
碧華下意識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可卻沒有看向楚擎,只是看著躲在楚擎身后的福三:“三哥,你得了閑,一定要來尋人家,人家還想學(xué)論語。”
福三色厲內(nèi)荏的叫道:“都是亂說的,莫要再問我了。”
碧華咬著嘴唇,很靦腆:“三哥真是謙虛。”
福三一縮脖子,又躲楚擎身后了。
本來楚擎都要帶著福三走了,碧華這才看到身旁的陶若琳臉上有灰塵。
“大…大丫鬟,你臉怎地了?”
陶若琳下意識摸向了自己的面龐,看著手指上的灰塵,面色微變,指著楚擎叫道:“好呀,你剛剛怎不告訴我,丑死了。”
楚擎哈哈一笑:“完美的東西總要帶些污跡充當(dāng)瑕疵嘛,要不然完玉無暇會遭天妒的,告辭。”
說完后,楚擎背著手帶著福三走出了院子。
福三悄聲問道:“少爺,您剛剛說的是什么意思,聽起來好厲害。”
“我也不知道。”楚擎聳了聳肩:“瞎吉爾說的,只是覺得說出來很高大上罷了。”
身后,陶若琳大大的眼睛盯著楚擎的背影,嘴巴微張,呼吸有些急促。
碧華問道:“小姐,您怎著了?”
“他…”陶若琳臉上浮現(xiàn)出了一層紅暈:“是在說情話?”
“情話?”碧華一頭霧水:“奴婢怎沒聽出來。”
陶若琳喃喃道:“楚公子他說…他不在乎女子是否是完璧之身。”
剛才在正堂中都快要扒了福三衣服看傷疤的碧華一臉古怪。
就這么一會的功夫,你倆聊啥了,怎么還扯這么羞羞的話題上了?
“本小姐可不信他的鬼話!”
陶若琳一握粉拳:“改日見了他,再試探一番,就說陶家大小姐早就和兩人夫君行過房!”
碧華面色大驚:“大小姐,別,您千萬別這么做!”
“為何?”
“奴婢怕三哥誤會。”
陶若琳更懵了:“三哥是誰?”
“三哥是大儒。”碧華羞紅了臉,一跺腳,飛似的跑開了。
第225章 不是情話的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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