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繡惠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不由得嘆息了一聲。
她平時在家里，無人傾訴，她也不想在熟悉的人面前提起以前的事情。
總覺得自已像是一個祥林嫂一樣。
哭了之后還需要別人安慰自已。
但是此刻，忽然眼眶酸了一下。
“其實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他小時候可頑皮了，性格劣，同齡的孩子里面就他混，誰都管不了他，學習還不好。在學校里面抓女老師的頭發(fā)，被找家長，他爸爸拿著皮鞭抽他，他還跟老裴頂嘴，把老裴氣的胡子都歪了。”
看見倪霧驚訝的樣子，于繡惠笑著，忍著眼眶的酸澀，“想不到吧，他小時候還是這樣的，后來啊，都變了。”
于繡惠其實寧愿看以前的裴淮聿，也不愿意兒子變成現(xiàn)在這樣。
“他...他學習成績很好，年級第一，他...”倪霧張了張嘴，看到一邊安嬸給她使眼色，示意她跳過這個話題。
“他上面還有個哥哥，叫裴延，兩人是雙胞胎，我生他們的時候年齡很大了，這兩個臭小子，是老天爺給我的饋贈，兩人的性格完全不一樣，哥哥的性格沉穩(wěn)，冷靜。6歲的時候老裴就把哥哥當繼承人培養(yǎng)，樣樣出色，淮聿不一樣，他哥哥學習，他就搗蛋，他哥哥練口語，他就爬樹掏鳥蛋，但是兩人八歲的生日那天，被綁架了，他們連蛋糕都沒有吃一口。
當時老裴擴展公司的手段有些狠，裴氏發(fā)展迅速，穩(wěn)坐龍頭，得罪不少人，兩個孩子失蹤了七天七夜，第八天的時候，綁匪讓我們帶著贖金跟合同去贖人，我跟老裴到了的時候，就看見淮聿跟阿延被關在狗籠子里面，跟一只大狼犬關在一起，身上不知道被咬了多少，渾身是血。”
一邊的安嬸聲音也哽咽了一下，“夫人，別說了。”
倪霧緊緊的捏著玻璃杯，指骨繃緊。
她的唇瓣輕顫，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于繡惠擦了擦眼角，“我們給了十個億的贖金跟合同，但是阿延還是走了，救出來的時候就沒氣了，他一直護著淮聿，背上都是各種傷口，咬傷，刀傷，內(nèi)臟出血，感染化膿了，尸體都爛了。那個時候淮聿也奄奄一息，送到醫(yī)院，那半年，他一句話都不說，后來整個人就變了，變得沉默寡言，性格也不混了，他開始學習阿延學的課程，性格慢慢的像阿延，跟以前變了個人一樣，都不是他了。”
一滴淚從倪霧的臉上滾落下來，她的呼吸凝滯，淤積在喉嚨，倪霧完全沒有想到過，這是裴淮聿經(jīng)歷過的事情。
于繡惠捂著臉頰，一邊的安嬸撫摸她的脊背，“夫人，夫人這些都過去了。”
“過不去，怎么也過不去的，阿延跟淮聿就被塞到那種小籠子里面，就那么大小，兩個人蜷縮在里面，那條大狼狗餓了，就啃我阿延的肉吃，我的阿延就這么活生生的被咬死了，身上都爛掉了。淮聿守著他哥哥一點點腐爛的尸體守了七天，性情大變，我怎么過得去。”
“其實淮聿很喜歡寵物的，他很喜歡小貓小狗，他小時候在外面撿了一只流浪狗，抱著丟到老裴的床上，被老裴追著教訓。”
倪霧覺得心臟被扯得難受。
原來這就是他不想收養(yǎng)狗的原因嗎？
他把自已包裹的太嚴實，倪霧也不曾真正了解過他。
難怪，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穿著白色的校服，扣子工整嚴苛的扣到最上面一顆，咬著煙從網(wǎng)吧里面出來。
因為那是真正的他。
在那個冷漠疏離的軀殼里面，肆意生長不羈的靈魂。
倪霧不知道怎么安慰面前哽咽的裴老夫人，安慰的話很空白，因為倪霧知道，這件事情是過不去的。
就如同她也失去了一個兒子。
無法過去。
也無法忘記。
只會在深夜無人的時候偷偷哭。
客廳里面，只有斷斷續(xù)續(xù)哭泣哽咽的聲音。
晚一點的時候歲歲醒了，走出來，裴老夫人也擦了擦眼淚，打開了餅干盒，這是她吩咐廚房現(xiàn)烤的，健康干凈。
“歲歲，來裴奶奶這里。”
“裴奶奶。”歲歲坐在裴老夫人身邊，拿了一塊餅干，第一塊遞給了于繡惠，“裴奶奶你先吃。”
于繡惠感動的不得了，又想哭了，拿著手帕擦眼角。
倪霧起身，去了廚房。
重新燒了一壺熱水。
安嬸跟過來，“倪小姐，真抱歉，你下午就當一下聽眾，讓老太太傾訴一下，別嫌棄老夫人啰嗦。這事兒發(fā)生二十多年了，她在家里，也不敢跟其他人提起，提起來，就是一家人一起哭，哭的次數(shù)多了，老夫人也不想這樣，但是那是她親生骨肉，老夫人人到中年才生下了兩個兒子，當媽媽的，怎么能忘得掉。”
倪霧點著頭，內(nèi)心泛著酸澀。
“我理解，我明白。”
“太謝謝你了倪小姐。”安嬸看著客廳里面，“馬上過了年，又要到少爺生日了，這一天離得近了，先生跟夫人都很難受，包括少爺也是，一家人表面上高高興興的把生日過了，實際上，都難受的緊了，散了生日宴，晚上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都忍不住掉眼淚。”
倪霧陪著裴淮聿過了三次生日。
每次，他都會喝很多酒。
她記得有一次，他跟朋友們慶生，那天他很高興，倪霧在公寓里面等他，但是他一直沒有回來，第二天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發(fā)著高燒。
他脾氣很差的讓她滾。
然后整個人蜷縮在床上，蒼白著臉。
所以，他其實并不高興...
那天的快樂，都是偽裝的。
“倪小姐，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多，老太太也是看著少爺?shù)纳找搅耍睦镫y受，就想找個陌生人傾訴一下，這事兒，你...”
倪霧回過神。
她的瞳仁微微顫著，點著頭。
聲音沙啞，“我知道，我不會說出去的。”
“我聽說你跟少爺是高中同學，真好啊，你這個年齡孩子都六歲了，少爺身邊連個女朋友都沒有，老太太可著急了。”安嬸看著客廳里面的畫面，不由得感嘆，女孩坐在于繡惠身邊，于繡惠的眼底慈愛，要不是年齡大了，于繡惠都想把歲歲抱在懷里。
“他這樣的天之驕子，想要什么女人沒有。”倪霧的聲音很輕，輕的仿佛只有自已能聽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