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去幾天，剛進(jìn)入十一月，今年的第一場大雪在北風(fēng)的裹挾下呼嘯而來，席卷了整個西北，一夜之間，整個關(guān)中平原變成白雪皚皚的世界。

　　京兆東面的官道上，很多商人都在艱難跋涉，一場大雪使他們措不及防，原本平坦好走的官道變得行走艱難起來。

　　好在雍王下令出動軍隊在官道上鏟雪，十萬大軍一天之內(nèi)便鏟除了三十里的積雪，很多被困的商隊得以繼續(xù)前往京兆城。

　　找數(shù)十支商隊中，有一支由三百匹駱駝組成的商隊，它們是從太原過來，駱駝隊滿載著三萬張優(yōu)質(zhì)羊皮，這支商隊的主人是兄弟二人，正是去年被陳慶關(guān)照過的蒙兀商人音巴魯和兄弟音爾翰。

　　這一次，兄弟二人不僅是來京兆賣貨，還肩負(fù)著重要任務(wù)。

　　音爾翰騎馬奔來大喊：“大哥，官道通了，明天可能還要下雪，我們趕緊走！”

　　音巴魯回頭大喊道：“弟兄們都起來了，出發(fā)！”

　　他們在太原雇了十幾名漢人伙計替他們照顧駱駝，伙計們大聲吆喝，臥在地上的駱駝紛紛起身，開始緩緩而行，很多商人也是用騾子和毛驢馱著貨物，也都起身出發(fā)了。

　　中午時分，他們終于抵達(dá)了京兆城，駱駝隊沒有進(jìn)城，而是來到去年他們曾經(jīng)呆過的一家城外客棧，城外客棧占地大，他們的駱駝有地方容身。

　　“高掌柜，還記得我們嗎？”

　　這兄弟二人的身高都在兩米以上，長得極壯，就像兩頭巨大的黑熊，每人一頓要吃一大盆飯，掌柜怎么可能不記得他們。

　　“你們這是......要住店嗎？”

　　音巴魯咧嘴笑道：“我們有三百頭駱駝和十三名伙計，住得下嗎？”

　　掌柜點點頭，“你們運氣不錯，前天剛剛走了一群西域客商，他們也是幾百頭駱駝，來吧！把駱駝牽到后院來。”

　　音巴魯大喜，連忙招呼伙計，“先卸貨，再把駱駝牽去后院。”

　　一撥一撥的駱駝進(jìn)院子卸貨，隨即被牽去后院，三百頭駱駝足足忙了快一個時辰，才安排好了，隨即又把貨物搬進(jìn)房間，眾人都累得精疲力盡。

　　雖然疲憊不堪，但音巴魯和兄弟音爾翰還是進(jìn)城了，他們騎馬來到了雍王府官衙前，對一名士兵道：“我們找雍王身邊的韋參軍，有重要事情要告訴他。”

　　去年是韋濟帶他們?nèi)ベu羊皮，他們比較熟悉，士兵進(jìn)去通報了。

　　不多時，韋濟快步走出來，守門士兵描述了二人的外形，韋濟便猜到是他們兄弟，果然不錯。

　　“你們怎么又來了？”

　　韋濟的語氣有些不悅，他們幫助過蒙兀部，但蒙兀部卻恩將仇報，進(jìn)攻大同府。

　　音巴魯連忙上前道：“我們奉可汗之令前來面見雍王殿下，有一封信要交給殿下。”

　　韋濟看了他們一眼，對當(dāng)值士兵道：“搜身后帶去長廊處等候，我去稟報殿下！”

　　韋濟匆匆來到陳慶官房前稟報，“殿下，卑職有事稟報！”

　　“進(jìn)來！”

　　韋濟走進(jìn)官房，陳慶正在批閱一份牒文，“什么事？”他放下筆問道。

　　“啟稟殿下，去年冬天那兩個蒙兀商人又來了，說是有可汗的信要轉(zhuǎn)交給殿下。”

　　陳慶想了想笑問道：“可是那兩個長得很高很壯的兄弟二人？”

　　“正是他們！”

　　“可以，你帶他們進(jìn)來吧！”

　　“殿下，要不要再安排一些親衛(wèi)？”韋濟有些擔(dān)心道。

　　陳慶微微一笑，“你認(rèn)為我還需要親衛(wèi)保護(hù)嗎？快去吧！”

　　韋濟只得去了，不多時，兩名親兵將音巴魯和音爾翰帶了進(jìn)來。

　　兩人躬身行禮，“愿長生天保佑雍王殿下！”

　　陳慶點點頭笑道：“一年未見了，你們又來賣皮貨嗎？”

　　“回稟殿下，我們原本打算今年在太原賣貨，但身負(fù)重任，便沒有在太原賣貨，直接來京兆了。”

　　“在京兆賣貨也是一樣，和去年一樣，回頭給你們一個好價錢。”

　　“多謝殿下！”

　　兄弟二人大喜，音巴魯取出一封信呈給陳慶，陳慶接過信，只見信皮上寫著：‘大宋雍王殿下敬啟’。

　　陳慶一怔，居然是用漢文所寫，他笑問道：“怎么是漢文？”

　　音巴魯連忙道：“可汗帳中也有漢人幕僚，由可汗口述，漢人幕僚主筆。”

　　陳慶打開信，這是蒙兀國王合不勒汗寫來的信，雖然是幕僚執(zhí)筆寫的漢文，但最后有他的大印和簽名，說明內(nèi)容確認(rèn)過。

　　內(nèi)容比較簡單，只是說蒙兀部并無入侵大同府的想法，因為連年戰(zhàn)爭，男丁傷亡巨大，實力衰弱，正在休養(yǎng)生息，無力南下，更不愿意被金國所利用，成為金國攻打西軍的戰(zhàn)刀。

　　秋天發(fā)生在大同府的入侵之戰(zhàn)和他無關(guān)。

　　陳慶眉頭一皺，問音巴魯?shù)溃骸靶诺膬?nèi)容太簡單，我有點看不懂，你們可汗說他無意南侵，但我的軍隊在大同府看見蒙兀軍的戰(zhàn)旗，這又怎么解釋？”

　　音巴魯擦一下額頭汗珠解釋道：“這就是可汗讓小人向殿下解釋清楚的地方，殿下軍隊或許看到了蒙兀軍戰(zhàn)旗，但一定沒有孛兒只斤部騎兵，或者說絕對沒有乞顏部的騎兵。”

　　陳慶冷笑一聲，“什么意思？你們可汗是蒙兀國國王，難道最后他只能控制自己的部落？”

　　“殿下有所不知，蒙兀國是由二十幾個部落組成，乞顏部是最大的部落，但乞顏部下面又有幾個部落，可汗所在的孛兒只斤部是主要部落，他同時也控制了乞顏部，原本蒙兀各部都聽從可汗號令，但在和金國的作戰(zhàn)中，有幾個大部落意志不堅定，率先投降了金國，才導(dǎo)致蒙兀軍主力被金兵擊敗，最后不得不向金國求和，接受金國皇帝冊封，成為金國的附庸國。”

　　“繼續(xù)說，然后呢？”

　　“然后夏天的時候，金國使者派說服我們軍隊南下入侵大同府，可汗以男丁陣亡太多，無兵力南征為由拒絕了，但南部幾個大部落，就是率先投降金國的那幾個部落被金國說動，他們打著蒙兀部的旗號聯(lián)合克烈部和塔塔兒部的軍隊，三支軍隊大舉南下入侵大同府。”

　　“他們兵力各有多少？”陳慶又問道。

　　“蒙兀部幾個部落的兵力是一萬人，克烈部和塔塔兒部各出兵兩萬人，一共五萬大軍，克烈部為主導(dǎo)，但他們沒有攜帶攻城武器，無力攻打大同城，便倉促撤退了。”

　　“明年還會南下嗎？”

　　“看金國要求，如果金國要求他們南下，他們肯定就會南下，我家可汗提醒殿下，明年要當(dāng)心豐州，克烈部早就想拿下豐州作為南下的跳板。”

　　陳慶點點頭，又問道：“冬天會偷襲大同府嗎？”

　　音巴魯兄弟二人一起搖頭，音爾翰道：“草原的大雪不是你們能想象的，大雪積累的厚度連戰(zhàn)馬都會被淹沒，絕對不可能冬天出兵，那只會在聚兵前就被凍死在半路。”

　　音巴魯也道：“確實如此，牧民都是在穹帳中燒牛糞度過寒冬，就算春天南下，也要在三月以后，草原冰雪融化，克烈部才會派人通知各地牧民，然后從四面八方集中，這就需要一個月時間，到四月份大軍才會集結(jié)南下。”

　　“沒有攻城武器？”

　　音巴魯搖搖頭，“除非金國提供，否則不會有攻城武器。”

　　陳慶頓時釋然，現(xiàn)在還是鐵木真的曾祖父時代，草原還是松散的部落聯(lián)盟，要等到鐵木真統(tǒng)一草原，滅了金國后，才得到大量攻城武器和漢人工匠。

　　現(xiàn)在他們只是騷擾邊界而已，距離他們強大起來，還有一百多年呢！現(xiàn)在北方還是女真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