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趙珊那冰冷卻洞悉一切的目光，如同實質的枷鎖，緊緊禁錮著他。
他避開那目光，垂著眼瞼，嘴角抽搐了幾下。
最終，一種徹底認命的頹喪籠罩了他全身。
“不……不只是……”他的聲音瞬間低了下去，如同蚊蚋，帶著無比的惶恐，“因為……因為推薦陳郁文上位的人……是……是江昭陽！”
他艱難地吐出這個名字，仿佛這個名字具有某種可怕的重量。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趙珊不動聲色道。
“是的。”
“主要……主要目的是……為了……”張世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仿佛說出接下來的話極其艱難，“為了敗壞江……江昭陽的名聲！”
“敗壞江昭陽的名聲？”趙珊平靜地重復了一遍，但她的語氣中卻蘊含著風暴前夕的沉重與不解的鋒利鋒芒。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沿上，姿態看似平穩，眼神卻銳利地直視著張世杰的躲閃目光，“污名化一個小小的陳郁文，就能敗壞一位縣委常委、副縣長的聲譽？”
“張世杰，你在糊弄我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冰冷中帶著強大的質疑和不容欺騙的強硬：“這邏輯，你自己信嗎？！”
趙珊的眼神此刻已不再是單純的審視，而像是兩柄淬火的劍鋒，帶著足以切割靈魂的寒光直刺過去：“就憑陳郁文這點事兒？”
“這力度太輕了吧！不足以撼動大樹！”
她敏銳的直覺和對案件背景的深刻理解，讓她瞬間捕捉到張世杰話語中的避重就輕和不合理之處。
“這恐怕只是個引子，一個鋪墊！真正的后手是什么？”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無形的、絕對不容抗拒的壓力，如同巨網般收緊：“說！還有‘后招’，是不是？”
這“后招”二字，被她刻意強調，充滿了冰冷的穿透力。
張世杰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力度太輕了吧！不足以撼動大樹！”趙珊這句冰冷的斷言，如同重錘擊打在張世杰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他身體劇烈地一抖，眼中最后那點渾濁的掙扎徹底潰散，只剩下認命般的灰敗。
他被趙珊那洞穿一切的眼神和強大的邏輯逼入了死角。
“是……是有……”他聲音微弱，如同從牙縫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恐懼，“還……還有……殺手锏……”
聽到“殺手锏”這個充滿陰險意味的詞，趙珊的眼神驟然冰封。
審訊室內的空氣似乎瞬間凍結了零點幾秒。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半分。
預料到有后手，但當“殺手锏”這個詞從一個崩潰的被審訊者口中親口說出時，依然讓她感到了事態的嚴重程度遠超預估。
這不是普通的陷害。
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精心設計、意圖徹底摧毀一位縣級領導干部的政治謀殺！
“殺手锏？”趙珊的聲音冷得掉冰渣，帶著毫不掩飾的凜冽鋒芒，“那么前面這些誣告、造謠，故意制造陳郁文的所謂問題……”
“這些都算什么？”
她刻意停頓，目光如同手術刀般直刺對方要害，“開胃小菜？”
“是…是開胃小菜！”張世杰的頭幾乎垂到了胸口，不敢再看趙珊的眼睛。
他感到自己像是被釘在了恥辱柱上，在對方的審視下赤裸得一絲不掛。“只是……是為了引出后面的……真正的目標……”
“最終……最終是為了徹底污名化……江昭陽的名聲！”
他再次艱難地吐出“污名化”這個詞，但這次指向的目標，已無比清晰！
“讓江縣長‘臭不可聞，聲譽掃地’？”趙珊面無表情地重復著他那充滿了惡毒意圖的話語。
她的語氣聽不出波瀾，但每個字都像淬毒的冰棱，透著能刺透骨髓的寒意。“這個‘殺手锏’，具體是什么？如何操作？”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如同實質的重壓籠罩著張世杰，“準備用什么具體手段？”
問題直接而精準，不給對方任何含糊其辭的空間。
張世杰被這赤裸裸的逼問逼迫得幾乎窒息。
他額頭上的汗水再次洶涌而出，滴落在衣服上，暈開更大更深的印痕。
他知道，當說出“污名化江昭陽”這個最終目標時，就已無回頭路。
他艱難地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喉結滾動，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是…蔣珂文……他設計的……是連環計……”他開始被動地吐露核心計劃，“第一步，扳倒陳郁文……讓江昭陽的用人識人眼光受到質疑……”
“讓大家覺得他……任人唯親……或者…或者被人蒙蔽……讓組織上對他產生疑慮……”
“這是第一步，動搖江昭陽工作能力和識人用人的公信力基礎。”
“第二步……”張世杰的聲音更加顫抖，“等……等陳郁文的事情……在發酵……熱度最高的時候……”
“把……把江縣長的……工作決策……拿出來放大！”
“放大？”趙珊敏銳地追問，“哪些決策？怎么放大？”
“是……是琉璃鎮的五年規劃！”
張世杰脫口而出，隨即又猛地咬住嘴唇，仿佛泄露了什么天大的秘密，“那個退污還綠……有爭議……有人反對……砸了許多人的飯碗……會引發不測風險……”
“蔣珂文說……那個規劃是江縣長強力推動拍板的……”
他開始觸及所謂的“工作作風問題”——決策失誤、主觀武斷、引起社會動蕩？
趙珊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隼。
江昭陽力排眾議，退污還綠，認為那是未來琉璃鎮產業轉型升級的關鍵節點，必須下重注。
風險大是事實，但巨大收益預期也是明確寫在可行性報告里的。
現在，竟然成了別人用來構陷江昭陽“決策失誤、風險高”的靶子！
她不動聲色，聲音更冷：“然后呢？僅僅是‘放大’質疑決策就夠了？”
“不……不夠……”
張世杰的聲音如同夢囈，帶著深深的后怕，“這……這只是‘工作作風’問題的鋪墊……重頭戲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