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軍迅速變換陣型，結成數個圓形防御陣，互為犄角。
這是李靖傳授的“六花陣”，適合以少敵多，固守待援。
“北斗”的部隊發起數次沖鋒，都被唐軍擊退。
但他們并不急于強攻，而是不斷用弓箭騷擾，消耗唐軍體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高。
唐軍已苦戰近兩個時辰，傷亡漸增，箭矢將盡。
“殿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侯君集沉聲道，“我們的援軍最快也要傍晚才能到，撐不了那么久。”
李承乾望向渭水方向。
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對岸，是平坦的原野，無險可守。
但若不過河，在這里就是等死。
就在他猶豫之際，渭水對岸突然煙塵大起！
一支騎兵如狂風般席卷而來，打著的竟是“李”字大旗！
“是援軍！”有士兵驚呼。
但那支騎兵并未直接渡河來援，而是在對岸列陣，與“北斗”的部隊隔河相望。
李承乾瞇起眼睛，仔細看那旗幟。
不是東宮的旗幟，也不是任何一位皇子的旗幟，而是...郡王的族旗！
“是誰？”李恪也看到了。
對岸，一騎突出陣前，是個五十余歲的老者，須發花白，但精神矍鑠。
他高聲喊道：“臣李孝恭，奉陛下密旨，前來平叛！河對岸的軍隊，速速報上名來！”
李孝恭？李承乾心中一震。
李孝恭是宗室名將，李世民的堂兄，戰功赫赫，但貞觀初年就因病退隱，回隴西養老。
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是江夏王！”
侯君集驚喜道，“殿下，江夏王來了，我們有救了！”
李承乾卻眉頭微皺。
李孝恭的出現太過巧合，而且他自稱“奉陛下密旨”，這密旨從何而來？
李世民若真有密旨給李孝恭，為何不告訴自己？
對岸，李孝恭繼續喊道：“太子殿下可在？老臣奉旨護衛殿下回京！”
李承乾略一沉吟，策馬上前，朗聲道：“孤在此！江夏王何以至此？”
李孝恭在馬上拱手：“殿下容稟！
三日前，有神秘人持陛下密旨至隴西，命老臣即刻率宗室親兵赴長安護駕。
老臣晝夜兼程，今晨方至，恰遇此事。”
他頓了頓，看向“北斗”的部隊：“這些逆賊，竟敢截殺太子，罪該萬死！殿下稍待，老臣這就渡河殲敵！”
說罷，他揮手下令。
隴西騎兵開始涉水渡河。
“北斗”的部隊見勢不妙，開始撤退。
他們行動迅捷，很快脫離戰場，消失在遠方的山林中。
李孝恭率軍渡河后，來到李承乾面前，下馬行禮：“老臣救駕來遲，請殿下恕罪！”
李承乾下馬扶起他：“王叔請起。王叔來得及時，何罪之有？”
他仔細打量李孝恭。
這位堂叔多年不見，老了許多，但眼神依舊銳利，身上帶著久經沙場的殺氣。
“王叔說奉父皇密旨，可否讓孤一觀？”李承乾問。
李孝恭從懷中取出一卷黃絹：“殿下請看。”
李承乾展開，確是李世民的筆跡，內容與李孝恭所說一致，命他率宗室親兵赴長安“以備不測”。日期是三天前，正是宮變發生的那天。
“父皇...早就料到會有此變？”李承乾心中疑竇叢生。
“陛下圣明，洞察先機。”
李孝恭道，“老臣接到密旨時，也覺詫異。
但圣命難違，只好召集子弟兵，星夜趕來。
幸得及時，未讓逆賊得逞。”
他看向李泰的方向：“魏王殿下也在？這...”
李泰此時也走了過來，神色復雜。
他看看李孝恭，又看看李承乾，忽然大笑：“好啊，好！
大哥果然手段高明，連江夏王都能調來！我輸了，徹底輸了！”
李承乾冷冷道：“四弟，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李泰慘笑，“我還有回頭路嗎？”
他忽然拔劍，架在自己脖子上：“成王敗寇，我認了！
但大哥，你以為贏了我就贏了一切嗎？‘北斗’的勢力，遠超你的想象！
等著吧，大唐的劫難，才剛剛開始！”
說罷，他就要自刎。
“攔住他！”李承乾急喝。
但為時已晚，李泰的劍已割破咽喉，鮮血噴涌而出。
他踉蹌幾步，看著李承乾，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倒地身亡。
眾人沉默，秋風蕭瑟，吹起地上的落葉，也吹冷了剛剛還溫熱的血。
李承乾閉上眼睛，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
這個與他爭斗多年的弟弟，最終以這種方式結束生命。
是悲哀？是惋惜？還是解脫？
“殿下節哀。”
李孝恭輕聲道，“魏王謀逆，罪有應得。當務之急是盡快回長安，穩定大局。”
李承乾睜開眼，眼中已恢復清明：“王叔說得對。傳令，收斂魏王遺體，好生安置。
全軍休整半個時辰，然后繼續向長安進發。”
“諾！”
李孝恭的加入，讓隊伍壯大到近兩萬人。大軍繼續前行，但氣氛更加凝重。
李承乾與李孝恭并轡而行，看似隨意地交談。
“王叔在隴西多年，可曾聽說過‘北斗’這個組織？”李承乾問。
李孝恭神色不變：“略有耳聞。據說是個前朝余孽組成的秘密組織，專事破壞，但不成氣候。”
“不成氣候？”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他們能在長安發動宮變，能在藍田聚集兩萬叛軍，能在揚州、成都掀起暴亂，這還叫不成氣候？”
李孝恭苦笑：“是老臣失言了。看來這些年，他們發展得很快。”
“王叔可知他們的首領是誰？”
“這...老臣不知。”
李孝恭搖頭，“這等隱秘之事，豈是老臣一個閑散宗室能知曉的。”
李承乾不再追問，轉而問起隴西的情況。
李孝恭對答如流，說到隴西的風土人情、世家糾葛，如數家珍。
但李承乾心中疑云未散。
李孝恭的出現太過巧合，他的態度太過完美，完美得像是排練過一般。
而且，李孝恭帶來的這五千騎兵，個個精銳，裝備精良，絕不像是臨時召集的宗室親兵。
倒像是...常年訓練的正規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