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籠紅喜字紅蠟燭……到處都是喜氣洋洋，這規(guī)格已然超出納妾范圍，像是曾經(jīng)容卿嫁過來的場景。
便連周書凝身上穿著的嫁衣，都是大紅色，正妻才能穿的顏色。
嫁衣的料子，繡工都是上等，這一件嫁衣上百兩，頂?shù)蒙掀胀ㄈ思沂畮啄甑拈_銷了。
老夫人穿著一襲暗紅色繡著福字的綢緞衣裳，滿臉喜色地坐在上位。
她看著淮之牽著凝兒，從外面走進(jìn)來，她一雙渾濁的眼睛，不禁盈上淚光。
這一幕，她不知道盼了多少年，原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老夫人的聲音染了一些哽咽：“這一路，你們走得也不容易，以后，好好過日子。”
周書凝跟著紅了眼睛。
這一刻多么難得，她終究贏了不是？
她得意地挑眉，抬眸看向容卿。
在她大紅喜服的襯托下，容卿今日穿的淡藍(lán)色衣裙，顯得是那么樸素低調(diào)。
呵……這一刻周書凝是無比暢快的。
這才是僅僅是開始而已，等她生下表哥的第一個孩子，她會讓表哥請旨，封她為平妻。
然后，她更會讓表哥一步步厭棄容卿，休了容卿，扶她為國公夫人！
一步一步，她要慢慢來。
總要一天，她會拿回，屬于她的一切。
儀式開始，拜天地時，趙管家神色慌張地從外面跑進(jìn)來：“老夫人，宮里來人了。好像是陛下有口諭……”
老夫人猛然站起身，她的臉色微變，腦袋轟隆隆作響。
她有預(yù)感，這道口諭，十有八九，是與納妾相關(guān)。
裴淮之心里也是忐忑，其他人更是惶恐不安。
唯有容卿，從始至終都很淡然。
仿佛無論是納妾，還是陛下的口諭，都與她無關(guān)。
她雖然身處國公府，可她的靈魂早已脫離，她猶如一個局外人，只冷眼旁觀這一切的荒唐鬧劇。
納妾而已，卻布置了喜堂，居然還要拜天地，入洞房？
呵，國公府的禮規(guī)，全數(shù)崩塌。明日，國公府發(fā)生的事情，將會再次成為全京城新的笑柄。
老夫人的腿腳發(fā)軟，她不禁隱隱有些后悔。
難道，這一遭，她真的走錯了？
裴淮之溫聲安撫：“祖母，別慌，靜觀其變。我不過是納妾而已，雖然事情鬧得不太好看，但也沒觸犯什么大晉律法。陛下圣明，許多事還要依賴我去辦，他定然不會嚴(yán)懲我……”
老夫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勉強(qiáng)穩(wěn)定了情緒。
眾人懷著忐忑走了出去，迎接宮中來的人。
張公公挽著拂塵，淡淡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國公府眾人。
他揚(yáng)高聲音，一字一頓道：“陛下口諭，寧國公入朝為官多年，一向勤勉努力，為朕，為百姓殫精竭慮，朕心感甚慰。但近日國公府家事，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頻起風(fēng)波，實在是太不體面。”
“寧國公年輕有為，當(dāng)潔身自好，愛惜自己的羽毛名聲。不能因為兒女私情，就枉顧禮法，拋卻祖宗規(guī)矩。朕記得當(dāng)年，寧國公求娶容太傅之女容卿時，曾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言猶在耳，如今卻物是人非。寧國公失信于容太傅，其所作所為實在令朕失望……”
裴淮之的臉色一沉。
本以為圣上早就忘了容太傅，也忘了當(dāng)年求娶容卿時，國公府所做出的承諾。
沒想到，陛下卻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提起當(dāng)年之事。
圣上第一次對他說這樣的重話，更是第一次以這種方式警醒他。
可見，他的行為，讓圣上是多么的失望！
老夫人的眼前一陣陣眩暈傳來，她幾乎快要昏厥。
悔恨，懊惱，控制不住地突突往上冒。
怎會這樣？
容太傅都死了三年，陛下居然還記掛著？
原以為容卿背后沒人了……
這道口諭，徹底將國公府釘在了恥辱柱上。
老夫人喉間頓時一陣甜腥翻涌，她的身子控制不住的發(fā)抖。
張公公宣讀口諭戛然而止，裴淮之臉色泛白：“陛下，可有什么其他的指示？”
張公公搖頭：“陛下只說，對寧國公的行為感到失望。”
“另外，為了國公府的清譽(yù)，陛下派了李嬤嬤來監(jiān)督納妾禮……希望寧國公以身作則，恪守規(guī)矩禮法，不能再任意而為。”
說完這些，張公公一甩拂塵轉(zhuǎn)身離去。
身穿宮裝，面容肅然的李嬤嬤留下。
老夫人驚懼交加，要不是李嬤嬤沒走，她這會兒已然昏迷了過去。
她咬牙強(qiáng)撐著，將滿嘴的血沫咽了下去，這時候她不能倒。
周書凝攥著拳頭，心里暗恨。
這種時候，陛下多管什么閑事？
她與表哥自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分明是容卿插足他們的感情，為何到頭來，陛下卻要不分青紅皂白，責(zé)怪表哥壞了祖宗禮法？
這不公平。
為什么便連陛下，都要向著容卿？
周書凝氣得眼睛泛紅，她抬頭看了眼裴淮之，她委屈無比，從地上爬起來時，腳步踉蹌朝著裴淮之倒去。
“啊，表哥！”
裴淮之猝不及防，還沒伸手?jǐn)v扶周書凝。
豈知李嬤嬤卻走過來，一把扶住周書凝的胳膊，“周姨娘是腿斷了嗎？起個身，都能摔倒？你的骨頭是有多輕，借著這個間隙，也要往男人身上靠？”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裴淮之：“寧國公，你理應(yīng)攙扶國公夫人起身。”
“周姨娘乃妾室，哪里有資格讓主君攙扶？還請寧國公，不要寵妾滅妻，枉顧祖宗禮法，繼續(xù)讓陛下失望。”
裴淮之一怔，他無言以對，轉(zhuǎn)身欲要攙扶容卿。
容卿卻避開他的手，獨(dú)自站起身。
“多謝李嬤嬤關(guān)心，我身體很康健，沒有斷手?jǐn)嗄_病，我可以自己起來。”
老夫人有些難堪，咬牙呵斥周書凝：“周姨娘，請注意分寸……”
周書凝委屈得不行，她紅著眼睛看向老夫人：“外祖母……”
李嬤嬤皺眉，立刻提醒：“什么外祖母？周姨娘理應(yīng)喊老夫人。請周姨娘記住，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國公府的表姑娘，而是寧國公的妾室。妾室的本分，你要記清楚，不但要卑躬屈膝地照顧主君，更要放低姿態(tài)地孝敬主母，伺候國公夫人。”
周書凝原本如花似玉的小臉，青白一片。
其實她該收斂鋒芒，裝得卑微順從的，可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今日可她的大好日子，她怎能受這樣的窩囊氣？
老夫人連連應(yīng)道：“李嬤嬤說的是，我一定讓人好好地教周姨娘為妾的規(guī)矩。”
李嬤嬤抬頭看向喜堂的布置，她擰眉：“納妾還有拜堂的禮儀嗎？老奴怎么沒聽說？”
老夫人：“是我糊涂了，來人，趕緊將喜堂給拆了。”
“到底是誰辦的蠢事，立刻找出來，嚴(yán)懲以待。”
李嬤嬤掃了眼周書凝身上穿著大紅色嫁衣，她皺眉：“妾室怎可穿大紅？這于理不合……”
周書凝的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她還沒反應(yīng)過來，李嬤嬤直接命令道：“來人，扒了周姨娘身上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