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大軍回程的消息，君九望一大早就等在草原上。
他來回踱步，時不時踮起腳尖看向遠方，表情一直緊繃著，一點也松懈不下來。
殷小寶走到他身邊。
“阿離哥哥派人來說沒事了，就是真的沒事了。你別著急，坐下歇會唄。”
君九望沒心思坐，眼睛依然看著遠方。
“聽說，外祖父和母親都受傷了。”
殷小寶篤定道：“有阿離哥哥在，肯定都是小傷，一定都不會有事的?！?/p>
若是以前，君九望也會像殷小寶一樣天真。
也會相信，有自已信任的人在，一切都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現在他比以前長大了，他不再那么沒心沒肺，他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人能控制的。
很快前方傳來動靜。
殷小寶比君九望還激動，踮起腳尖往前望。
“來了來了，我看到阿離哥哥了?！?/p>
眾人伸長了脖子，看到遼闊的草原上出現了旌旗獵獵，迎風飄揚。
緊接著，等了許久的隊伍如同螞蟻一樣，一步步出現在視線里。
君九望一直懸著的心終于緩緩落了下來，他抓住太后的手激動跳腳。
“母后快看，外祖父回來了，母親也回來了。母親還騎馬呢，母親好好的。”
“看到了看到了?！?/p>
太后也跟著松了口氣，目光落在那坐在高頭大馬上的女子身上。
她一改往日在南夏后宮時候賢淑溫良的樣子，一身勁裝坐在馬背上。
腰背挺直，英姿颯颯。
這才是她本來的樣子。
比在后宮的時候更美。
在一眾男子里面，如草原上初生的太陽，嬌艷明媚。
玉箏公主也看到了隊伍前面站著的人。
看到了久違的太后、殷小寶。
她忍不住嘴角揚起笑意，回頭看了一眼在馬車里的可汗。
“父汗，我想去迎迎他們?！?/p>
可汗點頭：“去吧。”
玉箏公主當即揮鞭奔去。
太后也往前緊走幾步。
“哎呦呦，快看看，她騎馬的樣子真好看啊！”
小十五仰著小臉。
“母后想騎，我教你啊。”
太后只當小十五是在開玩笑。
她年輕的時候都沒騎過馬，現在都老胳膊老腿了，可不敢騎。
玉箏公主縱馬靠近，翻下馬背大步朝著太后走來。
“姐姐！”
“玉箏！”
姐妹倆緊緊握住雙手，喉嚨不自覺哽咽起來。
“好久不見，姐姐瘦了?！?/p>
太后眨了眨眼睛，逼回眼底的熱意。
“我這都是帶孫子孫女鬧的。不像你，你雖也瘦了，但是精瘦，看著比以前更美了。”
殷小寶從太后身后探出頭。
“美了美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p>
玉箏公主親昵的摸了摸殷小寶的腦袋。
“小寶也長高了?！?/p>
說著話，玉箏公主看到了站在身后一直不說話的君九燕。
她感激道：“這一次，多謝你?！?/p>
君九燕揚眉看了一眼君九望。
“小事?！?/p>
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傻子。
待大隊伍靠近，可汗從馬車里被扶了出來，對太后和南夏又是一通感謝。
回去吃飯的飯桌上，鳳離又講了在戰場上發生的事情。
“多虧了譚將軍提前準備，才把額爾古娜嚇退。此次功勞全在譚將軍?！?/p>
君九望立即端起茶杯。
“多謝譚將軍，我替外祖父以茶代酒，敬譚將軍?！?/p>
譚同亦端起茶杯。
“太子客氣了，譚某此舉是為了南夏?！?/p>
其實他是被鳳離一步步忽悠到那里的，起先雖有準備，但他確實不想插手。
但他不會承認。
殷小寶從一旁看著，疑惑的拉了拉鳳離的衣角。
“阿離哥哥，我記得聽爺爺說過，他效忠的是先帝，跟皇上不是不對付嗎？”
這話被一旁的譚同聽了去，笑著放下茶杯。
“我效忠的只有南夏百姓。與皇上曾經確有政見不合，但無私人恩怨。他若能讓南夏國泰民安，百姓豐衣足食，我為什么要跟他不對付？”
殷小寶說小話被偷聽，嘿嘿笑著。
端著茶杯也湊了上去。
“來，我也敬譚將軍，以后我的生意一定會做強做大，等做到了漠北，路過譚將軍所設關卡時，還望譚將軍行個方便?！?/p>
譚同再滿一杯跟殷小寶碰了碰。
“殷太傅唯一的孫子，這是要準備行商嗎？”
殷小寶張口就來。
“我爺爺說，我腦子聰明，天生就是從商的料?！?/p>
鳳離和君九望默默的對視一眼。
倆人只有一個念頭：殷太傅絕對不可能說這樣的話。
譚同笑道：“沒想到殷太傅倒是想得開。只是譚某向來秉公執法，你的貨只要沒問題，自然不用擔心關卡一事?！?/p>
殷小寶嘴巴像抹了蜜一樣。
“譚將軍能征善戰，又不徇私情，真是我南夏的好官員。我爺爺果然說得沒錯，譚將軍是有大義之人?！?/p>
譚同坦然接受。
“殷太傅還是那么有眼光?！?/p>
“那是必須的，來，喝！”
殷小寶將茶水一飲而盡之時，小聲嘟囔。
“這么好騙的哦。”
鳳離撈了根牛肉干塞進殷小寶嘴里。
“多吃點，少說話?！?/p>
傍晚，太后跟著玉箏公主回房間說話。
鳳離、殷小寶和君九燕三人，陪著君九望坐在大草原上。
黃昏的草原邊際，正在緩緩的將碩大金黃的太陽吞入腹中。
整個草原萬籟俱靜。
直到暮色全部沉下來，天上的星星瞬間被點亮。
不是一顆一顆的亮起，而是“嘩”得一聲，擠擠挨挨，從頭頂一直蔓延到目光所及的盡頭，與大地相接處仍不肯斷絕。
這里沒有一盞人間燈火，卻盛滿了整個星河。
殷小寶往后躺下，眼底都是羨艷。
“怪不得小十五來了就不想走了，這里的景色好美哦?！?/p>
君九燕目光放向天際，將美景盡收眼底，緩緩開口。
“銀河潑地星如沸，草海接天夜未央。”
鳳離細細想想，接道：“身若芥子浮光海，心隨太古入蒼茫?！?/p>
殷小寶尷尬的摳著嘴角，表示聽不懂這些人在說什么。
君九望默不作聲。
鳳離覺得，這次見到他，他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大草原很美，但這里壓在他身上的擔子，也讓他失去了曾經的天真爛漫。
鳳離回頭問君九望。
“小十五，你在這里，快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