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聽著宋泉的話，心中悵然。
她一激動，又拍了兩個小圓餅。
緊接著對小師弟夸贊道：“難怪你做的吃食，總帶著旁人學不來的味兒，原來竟有淵源。”
看來，愛好與職業(yè)終究不同，帶著心意的吃食就是會更好吃一些。
當年的小宋泉，為了能讓母親吃上他親手做的吃食，每晚必定皺巴著一張小臉兒，對著那口靈鍋一遍遍地翻來覆去。
宋泉笑了笑，沒再多言，手下動作卻愈發(fā)利落。
沈蘊見狀也加快速度，再次捏起一團面團，揪了一塊兒下來，啪嘰一拍，卻發(fā)現(xiàn)拍不動。
“嗯？怎么回事兒？”她疑惑地湊近，伸手戳了戳。
指尖傳來硬邦邦的觸感，甚至有些硌得疼。
“這是誰揉的面？”
話音未落，一旁的葉寒聲身形明顯一僵。
他老實回答：“是我。”
沈蘊瞪圓了眼睛，指著那坨干硬如石的面團：“你不是研究了好一會兒上古餃子秘方嗎？怎么揉成這樣？”
她又示范性地戳了戳，想告訴他這東西真的很硬。
“這玩意兒要是扔出去，怕是能直接把鳳府的墻砸出個窟窿。”
葉寒聲眉頭緊鎖，一臉嚴肅地將那本食修典籍重新翻開，低聲自語：“不該出錯才對……這里記載著此乃黃金配比，揉出的面皮必將筋道彈韌，入口生香。”
沈蘊狐疑地抬頭，一把奪過葉寒聲手中的典籍。
目光快速掃過方才的內(nèi)容后，她翻到下一頁，指尖點著書頁念道：“……若面團過干，可酌情添水，以掌心溫之，反復揉搓，直至表面光潔柔潤，似脂玉般綿滑……”
她抬眼看向葉寒聲，有些無語：“……這不還有后續(xù)嗎？你沒看？”
空氣凝固了。
葉寒聲眉頭緊鎖，指尖點在書頁的邊緣之處：“這頁末尾分明是句點，若有續(xù)篇，他為何不標注注解？”
沈蘊：“……”
不給注解他就不能翻一下嗎？
該死的書生。
床榻之上也沒人教過他，他怎么就無師自通了那么多手段？
許映塵默默將一旁的水盆推了過去：“加點水重新揉一下吧。”
葉寒聲點頭致意，接過水盆開始重新揉搓面團。
看著這一幕，沈蘊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餃子， 吃得可真費勁啊。
老葉揉捏她的手法那般熟稔起勁，怎么揉個面團反倒如此笨拙？
思及此，她惡狠狠地威脅了葉寒聲一句：“快點揉，揉不完不許吃飯。”
葉寒聲：“……”
她是不是忘了，除了她自已，本來就沒人打算吃飯。
這時，坐在她旁邊捏餃子的月芒抽空看了她一眼，柔聲提醒：“主人，你臉上沾到面粉了。”
“嗯？好大膽的面粉，竟敢非禮我。”
說完，她便湊到月芒面前，給了他一個大臉攻擊。
“替我擦了。”
月芒一怔，看著她突然貼近的面容，睫毛顫了顫。
然后強行壓下了心頭那點想要親上去的沖動。
由于他的指尖也沾著面粉，索性用手背在那片溫軟滑膩的肌膚上，極快地蹭了兩下。
觸感如同上好的暖玉，細膩貼合。
與記憶中另一種令人心悸的觸感重疊在了一起。
沈蘊保持著姿勢不動，開口問道：“好了嗎？還臟不臟？”
月芒的浮想聯(lián)翩戛然而止。
“……好了，沒有面粉再非禮你了。”
“算它們識相。”
沈蘊哼哼兒了一聲，繞過葉寒聲面前的兩只面盆，轉(zhuǎn)而去宋泉那邊的盆里抓了一坨面團出來，繼續(xù)拍成小圓餅。
“這個餡兒包完，就把那堆海鮮餡兒的包了吧，”沈蘊手上不停，“上回在東海邊還沒吃過癮呢，滋味實在鮮。”
宋泉剛要點頭應聲，司幽曇卻先一步搶了話頭：
“你愛吃的話，等你來時我跟母親說一聲，我們司家的廚子做海鮮有一手，再腥的海貨到了他手里，也只剩鮮味，沒有半點腥氣。”
“那可趕緊給他加月俸吧，別讓他跑了。”
司幽曇聞言，眼尾一挑：“聽你的，今晚我就傳音回去給他加月俸。”
“那你再聽我一句，把這個白菜餡兒挪遠點。”
“……”
……
一群人又忙活了一個時辰后，熱氣騰騰的餃子終于出鍋。
餃子被一大盤一大盤地端上桌，皮薄餡大，晶瑩剔透，隔著一層薄皮，隱約能看見內(nèi)里飽滿的餡料。
宋泉從儲物戒里取出幾個小碟，倒上靈醋與特制的醬料，分發(fā)給眾人。
沈蘊早已迫不及待，夾起一個海鮮餡兒的就往嘴里送。
一種極致的鮮美在舌尖炸開，妖獸肉的醇厚與海產(chǎn)的咸鮮交織，汁水四溢，瞬間席卷了整個味蕾。
“好吃，東海的海獸就是不一樣，肉質(zhì)好嫩，一看就是愛運動的。”
她含混不清地贊了一句，又迅速夾起第二個。
葉寒聲則顯得斯文許多，他夾起一只餃子，仔細端詳片刻，才送入口中細細品嘗。
“如何？”沈蘊欠兒欠兒地問他，“你揉的面，筋道不筋道？有沒有入口生香？”
葉寒聲：“……”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認真地評價了一句：“面皮厚薄尚可，韌性稍欠，回味略有不足，看來……那古籍所載的黃金配比，還需根據(jù)水質(zhì)與面粉品階微調(diào)。”
沈蘊聞言，白了他一眼。
吃飯就吃飯，還寫上論文了。
她目光一轉(zhuǎn)，突然落在了那盤透著綠意的餃子上，瞬間就認出了這是誰的手筆。
沈蘊二話不說，直接將那盤餃子推到了司幽曇面前。
“喏，你自已捶的白菜餡兒，你自已吃吧。”
司幽曇一臉疑惑：“你不是和我說，下了肚都一個樣兒？”
“是，但我可沒說，是下誰的肚。”
司幽曇：“……吃就吃。”
他面不改色地夾起一個，咬了一口。
下一瞬，他的表情凝固了。
口感實在難以言喻。
白菜被他之前那一拳捶得稀爛，早已失了爽脆，只剩下生澀的菜味，混著根本沒拌勻的調(diào)料，在口中形成一種詭異的沖擊。
他皺起眉頭，嚴重懷疑宋泉是聽到了沈蘊那句“這盤餃子你自已吃吧”，才故意整出這么難以下咽的東西來惡心他。
不然怎么別的餃子都好吃，就這盤這么難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