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們的心猛顫。
當(dāng)初高家對陳硯步步緊逼，陳族眾人可是真正與高族對抗過，自是知曉高家的強(qiáng)大。
那樣龐大的家族，卻說倒就倒了。
如今想來，還不到三年。
而扳倒高家的，是當(dāng)時在高家面前渺小如螻蟻的陳硯。
“下甘村又沒人讀書。”
陳得福見眾人臉色大變，就知不能再拖延，趕忙出聲辯解。
陳硯冷笑：“他們今年沒有，以后會不會有？下甘村會不會也出一個三元公？陳川此次打的是下甘村的人，你們覺得惹得起是吧？若下次打的是某個官員的子侄，某位權(quán)貴的子侄，一個我陳硯惹不起的人，你陳得福是要我整個陳氏一族給你兒子陳川陪葬嗎？！”
陳得福渾身熱氣一冒，這才發(fā)覺四周的族人看向他的目光都頗為不善。
陳硯乘勝追擊：“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我陳硯，今日我敢包庇陳川等人，明日御史彈劾我的奏章就會出現(xiàn)在天子龍案上。一旦我被扳倒，多的是人會撲向我陳氏一族，將整個家族吃干抹凈，直至榨不出一滴油水！到時候你陳得福就是陳氏一族覆滅的第一罪人！”
陳氏族人再次嘩然。
族長更是急道：“我陳族能有今日，全靠三元公撐著，讓三元公去換陳川那些狗崽子的命？那是萬萬使不得的！”
族人們看向陳得福等人的目光更惱怒。
他們陳族多少年才出了陳硯這么一位文曲星，陳族的今日全靠他一人，誰敢動三元公，他們就要與那人拼命！
陳川等人怎能跟陳硯相提并論？
當(dāng)即就有族人高呼：“三元公說得對，萬萬不能讓陳川那幾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陳川就不是個好東西，蹲大牢也是他活該。”
“三元公看得長遠(yuǎn)，我們都是粗人，不懂那些，我們聽三元公的。”
“對，我們聽三元公的！”
族人們已徹底被陳硯說服，紛紛呼喊支持，整個家族再次展現(xiàn)出驚人的凝聚力。
陳硯繼續(xù)道：“科舉嚴(yán)查三代，凡是祖宗三代以內(nèi)有犯事者，不可參加科考。”
此話一出，陳得福等十來人便腿軟了。
陳川等人蹲了大牢，莫說他們的前程，就連他們子孫的前程都沒了。
陳氏族人也心慌起來，紛紛想到自已最近那囂張之舉，會不會影響家里孩子考科舉當(dāng)大官。
不少人想到自已最近的所作所為，恨不能甩自已幾耳光。
怎么就這么經(jīng)不住事？
真是豬油蒙了心吶！
在眾人悔恨驚懼時，陳硯的聲音再次響起：“能長盛不衰的家族，均嚴(yán)正家風(fēng)，克已復(fù)禮，今日當(dāng)著列祖列宗之面，我陳族要立下族訓(xùn)族規(guī)！”
族人收斂心神，凝神靜聽。
陳硯拿出一張疊好的紙張，走到族長面前，雙手奉上：“勞煩族長宣讀。”
族長并不推辭，接過之后，走到族人正前方，當(dāng)眾展開那紙張，當(dāng)瞧見上面瀟灑飄逸的字跡時，不由暗嘆一聲“好字”，再逐字看完一條條族訓(xùn)族規(guī)，不由感嘆，陳硯真是要憑一已之力，將整個陳族托舉而上啊！
族長清了清喉嚨，朗聲道：“維我陳氏，欲保宗族昌盛，圖族運久長，必以敦睦共濟(jì)為本。特立族規(guī)，昭告后昆，凡我子孫，其各恪守。
孝道當(dāng)竭力，忠勇表丹誠；兄弟互相助，慈悲無過境。
勤讀圣賢書，尊師如重親；禮義勿疏狂，遜讓敦睦鄰。
敬長與懷幼，憐恤孤寡貧；謙恭尚廉潔，絕戒驕傲情。
字紙莫亂廢，須報五谷恩；作事循天理，博愛惜生靈。
處世行八德，修身率祖神；兒孫堅心守，成家種義根。”
族長的聲音在祠堂內(nèi)飄蕩，仿佛要鉆進(jìn)每個人的耳中，埋進(jìn)眾人的心底。
大多數(shù)族人聽不懂，卻能聽到族長語氣中的底氣。
他們便明白，三元公這些家規(guī)，必是為陳族世世代代所作，均是豎起耳朵聽。
族長抬起頭，對眾人道：“以上，乃是我陳族《六十一字族訓(xùn)》，接下來，便是我陳族的義莊規(guī)矩。”
族人均茫然抬起頭。
他們族何來義莊？
族長并未因他們的疑惑停下，再次看向手中的紙張，再次開口，卻晚上大白話，族人均能聽明白。
“我陳硯受族人諸多恩情，今捐贈二千兩紋銀，供陳族買田置地，加之名下百畝田地，并陳老虎名下良田百畝，組成陳氏義莊。凡鰥寡孤獨者，每口每日可支白米一升，嫁女娶婦，均可支二十貫，尊長有喪，支二十五貫。義莊主事由族人選德才兼?zhèn)湔邠?dān)任，需于每年正月初一，于祠堂內(nèi)公示一年開支，并張貼月余。義莊只受捐贈，不可出售！”
族長話音落下，祠堂內(nèi)靜謐許久，旋即突然“嘩”一聲，仿若春雷在祠堂炸響。
三元公竟將銀子和田地都給了族里，白白給族人發(fā)錢放糧！
義莊這是將族里的喪葬嫁娶都包了，連那些鰥寡孤獨者全都養(yǎng)了。在族學(xué)讀書的孩童，每個月還能有銀錢補(bǔ)貼，如此一來，他們整個家族的人都不怕餓肚子，更能過上好日子啊！
族人們越說越激動，大多數(shù)人更是狂熱起來。
那些個老人們更是老淚縱橫，紛紛望向前方那月白色的背影。
族長雙眼朦朧，聲音沙啞：“何其有幸，我陳族何其有幸……”
陳得福卻是臉色煞白，整個人勉力支撐，才讓自已能站住。
族人已然瘋狂，此后再無人能動搖陳硯在陳族的地位。
他的川哥兒沒救了……
他傾注全部期望的川哥兒一脈都完了。
思及此，陳得福痛哭流涕。
圍在他周圍，與他有同樣境遇的那十多人卻是又激動，又悲痛，情緒復(fù)雜之下，竟呆住了。
聽到身后的熱鬧，陳硯嘴角漸漸上揚。
他借鑒的是范仲淹的《義莊規(guī)矩》與《六十一字族訓(xùn)》，范仲淹以此讓整個范族從宋到清，整整昌盛了八百多年。
如今他的家業(yè)比不得范仲淹，這義莊的福利比不得范族，待往后族中的制糖等生意做起來，再往義莊投錢，陳氏義莊就可與范氏義莊看齊，到時候陳氏族人無人挨餓，使老有所依，幼有所養(yǎng)。
當(dāng)吃飽喝足后，便有余力追求精神富足，而族訓(xùn)里就已教導(dǎo)他們一心為公，那就可源源不斷為國供才，也能源源不斷為他陳硯培養(yǎng)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