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在這片歸屬于山越族的營地里，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沉默地注視著山南屋中的一堆吃食。

　　在憤怒和疑惑之下，他們甚至感覺不到饑餓。

　　他們不是一定要自己的兄弟跟著一起去過苦日子，食不飽腹，但他們也不希望自己的身邊出現一個裝模作樣的叛徒。

　　事情做到這種程度后，楚嬴已經不用再開口言語。

　　他和炎煌衛走到旁側。

　　靜靜地看著憤怒在眾人的行蹤發酵。

　　“為什么？”

　　最先出口的正是先前被炎煌衛割傷喉嚨中的一人。

　　他雙手握拳，死死地盯著屋內的東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出現的東西都是他極度想要否認的，可事實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承認。

　　伴隨著他的聲音，其余山越人也反應過來，憤怒地注視著山南。

　　“這是個誤會——”

　　山南幾乎歇斯底里地喊道。

　　他不敢去看眾人的表情，逃避般地不去看里面的食物。

　　“什么誤會！？”

　　眾人大聲反問，眼底的憤怒根本壓制不住，事實就在眼前，山南要是堂堂正正承認，那他們還說山南是個漢子，到了現在居然還想抵賴。

　　洪大帥原本只想私底下將山南處置，可既然楚嬴已經做了，他也應該配合楚嬴。

　　楚嬴的誠意給到，他也該有合作的樣子。

　　“大家說，要如何處置？”

　　一聽見此話，眾人齊齊看向山南，眼神之中涌動著殺機。

　　“祭山神！祭山神！”

　　楚嬴微微挑眉。

　　這件事情秦兮月可沒同他說過。

　　他側目看過去，只見秦兮月滿臉的無辜神情。

　　“小女子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事情都知道，再說，山越族的傳統習俗里面也沒有這個。”

　　那就是來了南海山之后的事情了。

　　楚嬴又轉頭看向旁邊的山大。

　　如今的山大親眼看見一切，和楚嬴說的半點不差，心中對楚嬴早就崇拜不已，見楚嬴問詢姿態，立刻靠過來。

　　“我們山越一族來到南海山后原本一直無事，可是半年前，山里面突然塌陷出一個大坑，坑下面有很多奇怪的石頭。”

　　“族人們和大帥都相信這是山神的示意，要求我們不能僭越，我們便做下決定，若是有敵人或者叛徒，便以血祭祀山神，換取他們的饒恕。”

　　不過是突然塌陷出來的大坑而已。

　　楚嬴輕笑。

　　這恐怕和什么神神鬼鬼的怕是半點關系都沒有。

　　“你們確定不是什么礦山？”

　　聽見這句話，就算是山大也忍不住帶著一絲不滿地看向楚嬴。

　　那可是南海山山神！

　　“若是什么礦山，我們至于窮困至此嗎？”

　　楚嬴一時啞然。

　　他自然不指望山越族這群人認識金銀礦之外的礦脈，不過——

　　想來也是。

　　倒也不至于出現個山洞便有可能是礦脈。

　　在楚嬴的思緒不斷轉換的時候，底下的山越一族已經將山南綁在長長的木棍上，那模樣就好似綁著一只待宰的山豬。

　　如果撇除這后面的血腥意味，倒是顯得格外的滑稽。

　　“殿下，還請您先進大殿休息。”

　　洪大帥鎮靜地看過來：“接下來的畫面，我想一般人未必受得住。”

　　山越族的野蠻刁悍絕非一般人可比。

　　在此之前秦兮月就有提醒，想必方才的表現并不是山越族的全部。

　　“是嗎？你覺得本宮是一般人？”

　　楚嬴倒是真心想看看，在山大口中的奇異石頭到底是什么。

　　至于祭祀。

　　他的確沒有太大的興趣。

　　將楚嬴這般說道，洪大帥也沒有阻攔之意，伴隨著山南一路上的尖叫聲，眾人朝著后山更深處走去。

　　逐漸的，草木開始越發稀疏，原本遮天蔽日的樹林也逐漸減少，露出光禿禿的地面。

　　楚嬴踩著腳下的石塊，微微皺起眉頭。

　　“怎么了？”

　　跟隨在楚嬴旁側的秦兮月側頭看他。

　　楚嬴低頭捻了捻碎渣，眸光中閃爍著意味不明的情緒。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還不確定，但如果——”

　　楚嬴頓了頓。

　　“那本宮這次的運氣，還真不錯。”

　　聞言，秦兮月也學著楚嬴的模樣低頭看去，但終究沒有看出端倪，不由得笑著打量楚嬴。

　　“大殿下果然是大殿下，知道的天下事到底比小女子多得多，看來小女子跟著大殿下還有得學呢。”

　　在遇見楚嬴之前，她一直自持是天下難得一見的聰明人，但如今和楚嬴相處的時間久了，才明白自己不過是凡人中的一員。

　　半點不及楚嬴。

　　楚嬴對此倒也毫不謙虛。

　　要真論這天下事，普天之下，還真就沒有幾人比得過自己。

　　他只是微微頷首示意跟上山越族眾人。

　　在蒼涼的南海山后山深處至高點，一個黑漆漆的大坑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山南被人隨意地丟在一邊。

　　以山大為首的諸多代表脫下上身的衣袍，拔出腰間的長刀，半跪在地上，在黑石塊上不斷地磨亮刀刃。

　　山南還在不斷地尖叫，但在場山越族竟無一人心生不忍，全部肅穆地看著坑洞的位置。

　　先前那副舍不得自家兄弟的模樣似乎完全拋之腦后了。

　　“讓他祭祀山神，都是他的榮幸。”

　　洪大帥似乎是看出炎煌衛眾人的些許疑惑，開口解釋：“這已經是看在往日的兄弟情面，給他一絲顏面了。”

　　李海看過楚嬴神色，見楚嬴沒有阻攔之意，便問道：“那你們打算怎么做？”

　　只聽洪大帥冷哼一聲，挽起袖子。

　　“割破這小子喉嚨，先用至腥之血向山神禱告，再切斷四肢，掛在懸崖壁上，等待三天三夜。”

　　“若他到時候還活著，就是山神不想讓他死，我們也可以原諒他。”

　　李海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又望了望天邊盤旋不停的禿鷲，一時間表情迷惑復雜。

　　就這種情況，誰還能活下來？

　　還不如不加上后面那句呢。

　　更何況，已經切斷四肢，活下來也只是個廢人，還有什么意義？

　　難怪秦兮月會說山越一族野蠻嗜血。

　　“等等。”

　　就在眾人打算出手的時候，楚嬴卻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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