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沉下心，內(nèi)視守神。
周圍的一切，仿佛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他整個人身處在另一片空曠的世界。
那濃霧，靈體，等等，都如同隔著一層薄薄的水幕。
模糊而遙遠。
寧凡的心神，沉入體內(nèi)。
沉入那常人無法觸及，來自九重高天的宿命之力。
那力量平日里沉寂如死水，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正常情況下，只有頂級天才在陷入死境時才能觸發(fā)。
可寧凡不同。
寧凡之前已經(jīng)運用才氣，領(lǐng)悟到第一重高天的命定之力！
轟——
在寧凡的意識進入這片心中世界時，冥冥之中，仿佛有某扇塵封的門，被悄然推開。
第一重高天下。
寧凡看到，一片他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荒原，只有高天之上坐落著九重天空。
緊接著。
無數(shù)條絲線，從那灰蒙蒙的高天深處，垂落而下。
那絲線細若發(fā)絲，卻堅韌得仿佛能捆住命運。
它們從九霄之上垂落，捆綁在寧凡身上。
一根……十根……百根。
那絲線捆綁在他的四肢，軀干，以及每一寸的血肉。
寧凡的身體，微微顫抖。
而是因為——
他重新感受到了那股與眾不同的力量。
那力量不同于靈力，不同于天地偉力，不同于他接觸過的任何一種力量。
它更加古老神秘，而且無法抗拒。
那是命定扭力，是天道用來修正扭曲宿命的力量。
是凌駕于一切規(guī)則之上的天道力量。
寧凡通過命定扭力獲得的力量并不算強。
只能讓他達到玄極境武者的層次。
可那又如何？
夠用了。
寧凡深吸一口氣，隨后緩緩吐出，那口氣吐出時，他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雙眼眸深處，仿佛有無數(shù)的絲線一閃而過，隨即歸于沉寂。
他抬起手，手指開始掐訣。
那手訣一個個捏出，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
寧凡現(xiàn)在凝聚出的手訣和剛才施展地印時有些相似，卻更加簡潔，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基礎(chǔ)。
隨著那淡淡的波動在掌心醞釀，寧凡的面前緩緩浮現(xiàn)出一道虛影。
那也是一座大印。
卻比地印小得多，氣息也孱弱一些。
黃印。
《無始印》，黃印。
寧凡已經(jīng)很久沒有施展過黃印。
自從領(lǐng)悟了地印之后，他幾乎再也沒有用過這最初級的法門。
并非是寧凡現(xiàn)在不想施展地印
而是地印消耗的靈力太多，他此刻依靠命定扭力根本無法施展。
只能用黃印。
皇甫嵩等人，看著寧凡面前那孱弱的黃印，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絲希望，瞬間歸于須彌。
在他們的視角中——
‘范寧’放著更加強大的武技不施展，而是施展弱的武技。
這說明什么？
說明‘范寧’在節(jié)省靈力。
可再節(jié)省靈力，又能節(jié)省到什么程度呢？
無非是多使用幾次武技而已。
而且使用弱化的武技，武技本身威力也會隨之減弱啊。
果然。
那黃印，本就比地印小了一圈。
當它呼嘯著飛向那些靈體時，引發(fā)的爆炸，更是比地印小了一大圈。
原本能轟碎十幾道靈體的地印。
變成黃印之后，只能砸碎兩三道。
皇甫嵩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聲音中充斥著不解。
“范兄，你這是……”
寧凡沒有解釋，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掐訣。
一道黃印，又一道黃印，再一道黃印……
命定扭力在他體內(nèi)奔涌，如同決堤的河流。
沿著他那寬闊的龍脈，肆意徜徉。
那龍脈，本就是九十九條靈脈融合一處而誕生的，其調(diào)集靈力的速度遠超常人。
此刻承載著命定扭力，更是如魚得水，運轉(zhuǎn)如飛。
而命定扭力本身，根本不會被這方天地壓制。
寧凡在催動它的瞬間，便清晰地感知到了這一點。
因為命定扭力是天道之力，是天道用來修正宿命的力量。
這方天地的壓制再恐怖，再蠻橫，又怎么可能壓制得了天道本身？
護道盟再強，也只是千百年前盤踞一域的勢力而已。
在真正意義上的天道之威面前，不過滄海一粟。
頃刻便會崩塌。
只不過，寧凡此刻能調(diào)動的天道之力太過孱弱。
弱到只能用來施展黃印。
但對于現(xiàn)在的局面，已經(jīng)足夠了。
轟轟轟轟轟——
爆炸的聲音，不絕于耳。
一道道黃印，如同不要靈力一般，被寧凡瘋狂丟出。
那些靈體剛凝現(xiàn)，便被黃印砸碎；那些剛彎弓，便被黃印轟散。
一息之間。
兩道黃印。
兩息之間。
四道黃印。
十息之間。
四十道黃印。
……
皇甫嵩等人的的表情，隨著寧凡丟出一道道黃印后，開始變得奇怪。
他先是茫然，然后疑惑，緊接著便是驚訝。
當寧凡轟出五十個黃印后，他開始意識到不對勁。
當寧凡轟出七十個黃印后，他的嘴巴已經(jīng)開始微微張開。
當寧凡轟出八十個黃印后，他徹底呆住了。
“等等——”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雙眸圓睜瞳孔收縮成針眼般大小，整個人仿若被一雙大手扼住脖頸，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許多。
“這是什么情況！？”
韓光也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瘋狂丟出黃印的身影，喉結(jié)劇烈滾動。
“就算這武技靈力消耗較少，可連續(xù)丟出這么多武技……”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沒有人能回答二人。
因為所有人，都和皇甫嵩和韓光一樣，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
那‘范寧’。
境界不過地極境八層而已，體內(nèi)的靈力總量絕對不算太多，而且剛剛還經(jīng)過不小的消耗。
但此刻，他正在瘋狂丟出武技。
一道接一道，仿佛靈力無窮無盡，不會疲倦一般。
寧凡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他此刻，已經(jīng)完全沉浸在那奇妙的節(jié)奏之中。
命定扭力在他體內(nèi)奔涌，龍脈瘋狂調(diào)集，黃印一個接一個從掌心飛出。
那節(jié)奏越來越快，越來越順暢。
一百次黃印之后。
寧凡忽然福至心靈，感覺到自己對黃印的理解，變得更加通透。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仿佛原本隔著一層薄霧的窗戶，此刻被徹底擦亮。
他的雙手忽然分開，左右手各自結(jié)印！
那手訣一模一樣，那節(jié)奏更是沒有區(qū)別，兩道黃印，幾乎同時凝聚！
一道黃印剛離開手掌不到兩尺，下一道黃印已經(jīng)被捏出！
那速度，快得驚人！
簡直如同機關(guān)槍一樣！
轟轟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連成一片！
那聲音密集得幾乎分不清先后，只能聽到一陣連綿不絕的轟鳴。
恐怖的轟鳴震耳欲聾，震得人頭皮發(fā)麻，心臟都在跟著顫抖！
靈體在寧凡的狂轟亂炸之下，潰不成軍。
那靈體依舊在不斷的出現(xiàn)，濃霧之中隱藏的身影仿佛無窮無盡。
可寧凡的轟擊實在是太猛了。
那源源不斷出現(xiàn)的靈體，在寧凡無窮無盡的黃印面前仿佛成了笑話。
因為寧凡現(xiàn)在依仗的是命定扭力，天道之力。
那力量無窮無盡。
護道盟再強，在天道之威下也會頃刻崩塌。
寧凡能調(diào)動的天道之力雖然孱弱，可那無窮無盡的特性卻是一樣的！
黃印也是無窮無盡的！
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
響了足足半個時辰。
皇甫嵩等人的表情，從最開始的驚訝，到后來的震驚，再到最后的麻木。
他們就這么眼睜睜看著寧凡，丟了足足半個時辰的黃印。
那數(shù)量……
皇甫嵩粗略估算了一下。
少說也得有成百上千個。
不……上千個都不止。
那地面已經(jīng)被犁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的地面，此刻坑坑洼洼，到處都是爆炸留下的深坑。
那些靈體，出現(xiàn)一批，被轟碎一批；又出現(xiàn)一批，又被轟碎一批。
終于。
那些靈體出現(xiàn)的速度，開始變緩，從原本的連綿不絕，到斷斷續(xù)續(xù)。
從斷斷續(xù)續(xù)，到偶爾出現(xiàn)一只。
從偶爾出現(xiàn)一只，到最后——
徹底停止。
寧凡停下手上的動作。
他微微喘息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那寬闊的龍脈，此刻隱隱作痛，傳來一陣陣被壓榨后的酸澀與疲憊。
連續(xù)半個時辰的高強力量運轉(zhuǎn)，即便是他的龍脈也有點招架不住。
寧凡撇了撇嘴，然后抬起頭，環(huán)顧四周。
那濃霧，依舊翻涌。
可那些密密麻麻的靈體，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
寧凡嘴角扯了扯，他的聲音充斥著嘶啞，更是滿滿的疲憊。
“這幫鬼怪……”
“終于解決掉了。”
“……”
他轉(zhuǎn)過頭，看向皇甫嵩等人。
然后，他愣住了。
皇甫嵩等人，正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目光看著他。
皇甫嵩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比起那些靈體，我覺得范兄你……”
“才更像是鬼怪。”
“……”
寧凡：“……”
施展出那么多武技，別說是尋常的地極境武者。
恐怕是天極境，乃至神通境武者，在不倚仗外界靈氣補充的條件下，也根本做不到吧？
而且那施法的速度……
那寧凡的靈脈，得有多少條啊？
太恐怖了。
太他媽恐怖了。
寧凡撓了撓頭，能這么快速的施展武技當然和自身擁有的龍脈息息相關(guān)，但更重要的卻是命定扭力。
命定扭力確實不算多強。
但如果用得恰當，依舊能起到扭轉(zhuǎn)乾坤的作用。
正所謂——
沒有垃圾的手段，只有不會運用的武者。
寧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
他抬起頭，環(huán)顧四周，臉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
“諸位。”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過來。
“這濃霧，可沒有散啊。”
所有人聞言，亦是變得慎重起來。
是啊。
靈體解決了。
可這濃霧還在。
那濃霧依舊翻涌，依舊籠罩著這片天地。
正當眾人心中思忖之時。
下一刻。
所有人的臉色，同時驟變！
他們感受到那濃霧深處又傳來一股氣息。
一股極其恐怖，令人從靈魂深處感到戰(zhàn)栗的壓抑氣息籠罩眾人！
那氣息和之前的靈體完全不同。
那些靈體雖然數(shù)量眾多，可單體的實力并不算強。
可此刻這道氣息，強大得讓人絕望！
就算是尋常的天極境也做不到。
而那氣息，正在緩緩靠近！
“快撤——！”
寧凡的爆喝聲想起！
“此地不宜久留——！”
不用他多說。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間腳下抹油！
他們瘋狂地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
逃！
有多快逃多快！
那濃霧深處的氣息，光是感受到，就讓人頭皮發(fā)麻。
若是被追上……
后果不用想！
絕對不能讓它追上！
十幾個呼吸后。
眾人一路狂奔，終于沖出了濃霧！
那濃霧的邊緣，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界限。
沖出那道界限的瞬間，眾人眼前豁然開朗，昏暗的光線重新籠罩再次呈現(xiàn)在眼前！
眾人不敢停留，又狂奔了幾百米。
這才一個個癱坐在地上。
大口喘息。
那喘息聲此起彼伏，粗重如牛。
眾人的臉上，滿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慶幸。
“活……”
“終于……活下來了……”
“……”
一道聲音響起，道出眾人心中所想。
沒有接這句話。
所有人只是癱坐著，大口喘息著，任由那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恢復著體內(nèi)的疲憊。
活下來了。
真的……
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