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紹霆沒有躲。

　　一小股殷紅鮮血，順著臉面往下……

　　陸謙顧不得這些，他站在霍紹霆面前，氣到聲音發顫：“霍紹霆，你想過這樣做的后果嗎？溫蔓承受得住嗎？萬一、萬一……后面孩子真的沒了，霍紹霆你就沒有退路了！我告訴你，你就死定了，死得透透的了！”

　　霍紹霆微微閉眼：“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沒有辦法了！

　　溫蔓恨極了他，他什么也給不了她，他不能再看著她在痛苦中受折磨，如果換個環境能讓她好起來，那么他愿意……他愿意……放她自由！

　　陸謙半天不說話。

　　但是霍紹霆知道，他同意了。

　　他抹掉額頭的鮮血，起身離開。

　　等門關上，陸謙獨自大發雷霆，把文件掃了一地又罵：“瘋子！他媽|的這么愛她，早干嘛去了？”

　　罵著罵著，陸謙頹然坐下來。

　　他眼圈紅了。

　　其實他心里清楚，這樣做至少可以保住溫蔓一條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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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紹霆回到病房。

　　溫蔓仍是盯著孩子，他都算不過來，她每天有沒有睡到3個小時。

　　她為這個孩子，慢慢耗盡生命。

　　霍紹霆下了那樣的決定，他心里有些凄苦，這種情緒他自小到大從未有過，但現在他嘗到了。

　　他為人丈夫，為人父親。

　　他沒有做好！

　　他讓自己的妻子，變成這樣子……

　　他抱住了她。

　　深深地抱住她，或許是最后一次，能這樣光明正大地抱她。

　　溫蔓自然不肯。

　　霍紹霆死命地抱著，他下巴靠在她肩上低喃：“讓我抱一會兒，就這一次，溫蔓……別推開我！”

　　她沒有力氣，靜靜地由他擁抱。

　　他仿佛抱住一團冰冷。

　　可是他仍是眷戀地湊在她脖頸間，汲取她身上的味道，這讓他想起許許多多的往事，那些他跟溫蔓美好的過往。

　　明明他是愛她的……

　　她是他第一個纏綿的女人。

　　他把她養在家里、送她各種禮物討好，為了她跟顧長卿打架，跟姜銳、景辭、周慕言吃醋……她每次哭他都心疼，她每次離開他都后悔。

　　明明他是愛她的……

　　霍紹霆親吻她發絲，聲音微微顫抖：“溫蔓，我愛你！”

　　溫蔓僵硬著身體。

　　他愛她、或者不愛她，于她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沒有回應，他輕閉了眼更是摟緊她，像是要用盡全部的力氣，那力道弄得溫蔓很疼很不舒服，她啞聲說：“你弄疼我了！”

　　“我也很疼！”

　　“溫蔓，我也很疼！”

　　過去，她總會心疼他的，但現在無論他怎么疼痛，她都無動于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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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士送藥進來，這場面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于是，匆匆放下藥就離開了。

　　霍紹霆看著托盤上兩顆藥，那是溫蔓吃的抗抑郁的藥，可是今天并不是，那兩顆藥換成了安眠藥。

　　只要溫蔓吃下，她會好好睡10個小時以上。

　　霍紹霆慢慢松開她。

　　他聲音輕顫：“溫蔓，你該吃藥了！”

　　溫蔓沒有抗拒吃藥，她知道自己病了，她愿意治療，很快她就和著溫水將兩顆藥吃下去。

　　困頓慢慢襲來……

　　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疲憊，像是可以睡一輩子。

　　“霍紹霆……”

　　為什么我會想睡覺？

　　她身子慢慢軟下來，被他接住，抱在懷里。

　　他將她放在小床上，靜靜地看著。

　　產前溫蔓有110斤，現在她只剩下了80斤，全身上下幾乎剩下骨頭，一張小臉尖得讓人心疼。

　　霍紹霆撫摸她的臉，輕輕地摸，感受著她的溫度。

　　許久，他從她的頸子上，將她那根項鏈解下來。

　　那上面，有他送她的戒指。

　　她睡著，他才可以將那枚鉆戒，輕輕套進她的無名指。

　　他跟她，終于當了一回真正夫妻！

　　霍紹霆躺下來摟住她的身子，將面孔埋在她頸間，片刻那兒一片濡濕……他多想將時間定格在這一刻。

　　小霍西好好的。

　　他跟溫蔓，還是夫妻……

　　*

　　溫蔓睡了24小時。

　　她緩緩張開眼睛，腦子里先是一片空白，接著她的身體像是有記憶般站起來，朝著玻璃窗那兒跑過去。

　　霍西……

　　霍西怎么樣了？

　　但是當她看見對面時，呆住了。

　　保溫室空了，所有的器械全部搬走了，只留下一個包裹過霍西的小被子，空蕩蕩地攤在那兒……

　　那個叫霍西的小朋友，不在了。

　　溫蔓回神時，臉上都是淚，她拍著玻璃門叫著霍西的名字……

　　“霍西……霍西……”

　　媽媽在這兒，

　　霍西……你到哪兒去了？

　　她的身體被一具溫熱的身體抱住，霍紹霆緊抱住她，嘴唇貼住她發絲，不讓她動彈傷害到她自己，他沙啞著聲音告訴她：“霍西，不在了！”

　　溫蔓怔住。

　　她輕輕眨眼，眼睫上都是淚水，她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她不相信！

　　她只是睡了一覺，霍西怎么會沒有了？

　　她死命地拍著玻璃，手掌都拍腫了，她仍不放棄……

　　她總覺得一切都是幻影，是夢境！

　　夢醒了，她的小霍西還在！

　　溫蔓開始瘋狂地砸東西，那些碎裂的聲音一定能喚醒她，讓她從夢里醒過來……一定是夢！

　　霍紹霆抱著她，病房里的東西全都砸了。

　　他的手臂上全是血……

　　溫蔓看著面前的一切，她慢慢接受了現實，她的霍西是真的沒有了、不在了，她在這個世上……消失了！

　　霍紹霆用力抱住她：“溫蔓，冷靜些！”

　　溫蔓瘋了一樣，甩了他幾個耳光而后痛哭：“霍紹霆……霍西沒有了！她沒有了！”

　　霍紹霆承受這一切！

　　他知道溫蔓恨極了他，可是他只能承受！

　　他擁著她。

　　擁著他們之間最后的溫存……

　　許久，許久……

　　溫蔓整個人都是恍惚的，她輕聲說：“她在哪？我要去看她。”

　　霍西那么小，她一定很怕。

　　霍紹霆不想她去，他怕她再受刺激：“過一天吧，你現在需要休息。”

　　可是溫蔓很堅持。

　　“我要去！霍紹霆……她是我的孩子，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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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暮色四合。

　　霍家陵園內，高大樹木陰影籠著大地，日頭已現頹勢。

　　霍家老太太新墳邊上，多了個小小的包。

　　溫蔓下了車，跌跌撞撞跑過去。

　　在看見那個小小的包后，她整個人僵住，雙腿無力地跪在地上，顫抖著捧起一把泥土。

　　新鮮濕潤，帶著幾根嫩芽……

　　這一刻，溫蔓終于知道。

　　霍西真的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