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千語怔怔地看著眼前一幕，腦子里一片空白，渾身冰冷寒惻。

        

封詩雯真的死了。

        

就死在她的面前。

        

也許，就死于她手。

        

因為是她那不經意的一揮手，害她摔倒，繼而發病，不治身亡。

        

她的奸計，終究得逞。

        

她成了真正的劊子手。

        

唯一慶幸的是，她及時讓容姨把孩子們帶到了樓上，關在房間里，沒有目睹這一幕。

        

否則，這么恐怖嚇人的畫面，該給孩子們留下多么濃重的陰影。

        

客廳里，阿全、周姐，還有送封墨言過來的保鏢，全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看著地上緊緊相擁的兄妹倆，紅了眼眶。

        

雖然除周姐外的其它人，都知道封詩雯是什么性子，可俗話說，死者為大——縱然她有再大的過錯，如今人都去了，又有誰還計較？

        

庭院傳來120的急救聲，醫護人員在晚高峰的擁堵中姍姍來遲。

        

阿全見他們全都無心應付，立刻轉身出去，將醫護迎進來。

        

醫生一路小跑，看到客廳這一幕驚了下，而后立刻蹲地對患者進行搶救。

        

封墨言被擠出來，跌坐在地。

        

他手上有血，衣服上也沾染了血跡，可這些觸目驚心的鮮血，都不及他此時的臉色讓人心驚。

        

楊千語緩緩活動眼珠，視線從醫護移到了封墨言身上。

        

她本想過去扶他起來，可見他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地上還在被搶救的封詩雯，根本沒有看向自己——她突然害怕了……

        

那種不被信任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頭。

        

想到封詩雯那些挑撥離間的話，她不知封墨言相信了多少，更不知他會不會把親妹妹的死怪罪在自己頭上。

        

畢竟，這一次，封詩雯是真的死了。

        

心中一團亂麻，她最終還是原地杵著，沒有動彈，強迫自己的視線從男人身上移開，又回到醫護那邊。

        

她希望有奇跡發生，希望封詩雯還殘留著最后一口氣，哪怕被醫護抬出去，死在救護車上——她心里的枷鎖也會稍稍減輕一些。

        

然而，奇跡沒有發生。

        

帶隊醫生努力良久，最終放棄搶救，臉色沉重地對他們鞠了個躬，“對不起，請節哀。”

        

封墨言這會兒好像清醒了幾分，猩紅悲痛的眼眸抬起，竟還看向醫生回應道：“麻煩了。”

        

阿全送醫護離去，封墨言又在地上坐了會兒，想挪動身體，可雙腿動不了。

        

一旁的保鏢瞧見，立刻過去，準備把他扶上輪椅。

        

可他并不是要起身，而是又往前挪動了些，將封詩雯的上半身抱起一點。

        

地上涼，他想護著妹妹。

        

楊千語看著這一幕，心痛的無法呼吸，說不清是悲痛封詩雯的去世，還是悲痛封墨言的悲痛。

        

她情不自禁上前，半跪在男人身側，視線不敢看向封詩雯，一手搭在男人手臂上按住，語調破碎暗啞：“墨言，節哀……”

        

她沒有道歉，雖然封詩雯跌倒的那一下，與她有關，可她心里依然不認為這是自己的錯。

        

她很肯定，封詩雯就是故意來報復她，惡心她的。

        

就算她沒有誤碰那一下，封詩雯肯定也會找到其它契機，讓她成為劊子手。

        

封墨言看向她，見她臉頰滑落一滴淚，一手很自然地抬起，刮去那顆淚，“千千……對不起，是我的疏忽，我以為……她會等到我安排你們在御苑見面，沒想到……”

        

楊千語以為他又要誤會自己，卻不料，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道歉和認錯。

        

這讓她極其意外，同時，寒涼到冰封的心里，又稍稍注入了一絲暖意。

        

“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她低聲呢喃了句，終于鼓起勇氣，視線微微下落，看向已經永遠合上眼眸的封詩雯。

        

“墨言，人死不能復生，你要保重自己的身——”

        

“雯雯！”楊千語本想安慰他節哀，振作一點處理善后事宜，可話沒說完，客廳里忽聞一聲痛呼。

        

下一秒，徐紅哭嚎著撲過來，從兒子懷里一把搶過女兒，緊緊抱在胸前。

        

“雯雯……我的女兒啊，你怎么了……你快醒醒，跟媽說說話啊……”徐紅哭得幾近昏厥，抱著身體漸冷的女兒，悲痛欲絕。

        

封振霆跟在后面走來，那么高大的身形，一時間好像被痛苦壓彎了脊梁。

        

顫顫巍巍地在妻子身邊跪下，他輕輕拿起女兒的手，緩緩攥在掌心，眼眸抬起，還沒開口，滄桑的臉龐已然被淚水覆蓋。

        

“雯雯……傻孩子，你怎么——”封振霆想批評女兒。

        

你怎么這么想不開！說要跟朋友出來走走，多看看外面，怎么就跑到這里來？

        

可話到嘴邊，又止住了。

        

人都已經去了，還要訓斥她做什么呢……

        

楊千語從徐紅撲過來時，便很自覺地起身退后了些。

        

看到徐紅夫婦出現，她更確定這一切都是封詩雯籌謀好的。

        

她為了在死后依然橫亙在他們之間，叫他們不得廝守，叫家里永遠不可能接受她——寧愿豁出自己的性命來做鴻溝，還把自己的父母都算計在內。

        

徐紅來了這里，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死在她家，心里作何感想？

        

別說她確實還推了那一下子，就算她什么都沒做，這“劊子手”的罪名也摘不掉了。

        

徐紅這輩子到死都不可能原諒她，也不會同意她嫁進封家。

        

果然，就在楊千語還沉浸在這巨大陰謀帶來的驚恐之中時，徐紅突然像發了瘋一樣，將死去的女兒讓進丈夫懷里，而她起身——瘋了一樣撲上來！

        

“楊千語！你還我女兒命來！你到底怎么著她了，她出門時……出門時還好好的，這會兒卻已經……殺人償命，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徐紅撲上來，使出渾身解數揪住了楊千語的頭發，劈頭蓋臉就是打，啪啪聲響徹客廳。

        

周姐嚇了一跳，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拉架，可痛失女兒的徐紅，哪里還有理智可言。

        

戰斗力驚人不說，嘴里什么話都罵。

        

封墨言看到父母突然出現，也是大吃一驚！

        

他并沒給父母打電話，告知妹妹在這里——那他們是怎么知道的？

        

除非，有人提前就通知了。

        

這一切，都是局。

        

是他疏忽大意了，以為妹妹到了人生最后的時刻，終于幡然醒悟，愿意放下心結，求一個化干戈為玉帛的圓滿結局。

        

卻怎么也沒想到……她非但沒有悔改，反而在這條路上墜入了無盡深淵！

        

見母親突然沖上去毆打千千，他臉色巨變，“媽！你冷靜點！這不關千千的事，是詩雯自己主動找來的！她還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