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問話像是暮鼓晨鐘，在陸軒的腦海里反復回蕩，將他從那種靈魂被碾壓的余悸中徹底震醒。
他看著眼前這個銀發(fā)銀瞳的女人，看著她那張精致到挑不出一絲瑕疵的臉，心神有些恍惚。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種模樣，都要來得更加可怕。
那不是靠權勢、金錢或武力堆砌起來的壓迫感，而是一種來自生命本質的、絕對的位階差距。
她就像是食物鏈最頂端的掠食者，而自已，連同胡星兒她們，在她眼中恐怕和路邊的螞蟻沒什么區(qū)別。
有趣，實在是太有趣了。
就在陸軒準備開口回答時，葉傾城身后那六名銀色作戰(zhàn)服的女人中，有一人踏前一步，冷聲呵斥道：“放肆！沒聽到傾城姐問你話嗎！”
她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帶著一股凌厲的殺氣。
然而，葉傾城只是輕輕擺了擺手，那個女人便立刻噤聲，垂首退了回去，仿佛剛才說話的不是她。
葉傾城的目光依舊落在陸軒身上，那雙銀色的瞳孔里，沒有輕蔑，沒有憤怒，只有一片空洞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漠然。
“離開燕京。”她開口了，聲音清冷，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去一個偏遠的地方，有多遠走多遠。我可以留你一條命。”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有必要解釋一句。
“看在某些人的面子。”
說完，她便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準備朝門外走去，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似乎完全沒有把陸軒的反應考慮在內。
從她發(fā)出通牒，到轉身離開，前后不過幾秒鐘，根本沒給陸軒任何插話的機會。
這已經(jīng)不是下馬威了，這是赤裸裸的無視。仿佛他的存在、他的意志、他的回答，都毫無意義。
他只需要聽從，然后執(zhí)行。
葉傾城走到門口，腳步停下，卻沒有回頭。
“照顧好陸先生。”她淡淡地說道，“然后，送他離開陌都。”
“照顧”兩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跪在地上的冬雪聽到這句話，身體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和怨毒。
整個大廳的氣氛，在這一刻壓抑到了極點。
胡星兒三人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依然酸軟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陸軒獨自面對這一切，心急如焚。
陸軒坐在沙發(fā)上，沒有動。
他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只是眼神深處，那團被強行壓下去的火焰，再次燃燒起來，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旺盛。
就在這時，那扇剛剛被葉傾城推開的大門外，傳來一陣清脆而富有節(jié)奏的高跟鞋聲。
“嗒、嗒、嗒……”
聲音由遠及近，不急不緩，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跳上。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她下身是一條裁剪精致的銀白色暗紋包臀裙，完美勾勒出成熟女性飽滿挺翹的曲線。
上身是一件質感絲滑的白色雪紡短袖，領口在脖頸間松松地系上了一條奶茶色的絲巾，給一身的清冷凌厲增添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柔媚。
她踩著一雙綴滿碎鉆的銀色高跟鞋，身姿搖曳，氣場全開，仿佛不是走進了一座龍?zhí)痘⒀ǎ莵韰⒓右粓鰧儆谧砸训臅r尚晚宴。
陸軒的瞳孔微微一縮。
是她？葉瀾？
她怎么會來這里？她真的……是來幫自已的？
正準備離開的葉傾城也停下了腳步，她轉過身，看到來人，那雙萬年冰封的銀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種名為“意外”的情緒。
“小姑？”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你來干什么？”
葉瀾停下腳步，目光在劍拔弩張的大廳里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不遠處沙發(fā)上，那個唯一還坐著的男人身上。
她對著陸軒，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即才將視線轉回到葉傾城臉上。
“傾城，這么大的陣仗啊。”葉瀾的語氣輕松寫意，像是在跟自家侄女拉家常，“我呢，也沒別的事，就是來這兒博個面子。”
她輕輕撥弄了一下胸前的絲巾，眼神里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
“我也是因為某人的原因，才特地跑這一趟的。”
葉瀾說的是林芝玲。但在葉傾城聽來，卻成了另一層意思。
她知道陸軒有云韻的云卡，兩人已經(jīng)聯(lián)系上了？云韻那個女人，這是在逼自已嗎？
葉傾城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小姑，你多此一舉了。”
她淡然道，“我已經(jīng)看在那個人的面子上，給了陸軒一次機會。離開燕京，否則，死。”
“哎呀，別這么喊打喊殺的嘛。”
葉瀾像是沒聽出她話里的警告，笑盈盈地走到葉傾城身邊，伸手親昵地幫她理了理肩上的一縷銀發(fā)。
“傾城，人家還是個學生呢，在燕京大學讀書。你總不能讓人家學都不上完就走吧？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葉家有多霸道呢。”
她的話說得輕描淡寫，卻是在用一種四兩撥千斤的方式，試圖化解眼前的僵局。
“最起碼，也得讓人家把書讀完，拿到畢業(yè)證再離開燕京呀。你說對不對？”
葉傾城靜靜地看著自已的小姑，那雙銀色的瞳孔里，最后一點波瀾也消失了，重新歸于死寂的虛無。
大廳里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又下降了好幾度。
“小姑。”葉傾城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我不想再說第二遍。”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葉瀾，也不再看陸軒，徑直轉身，邁步走出了大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的光線里。
那六名銀色作戰(zhàn)服的女人，和站在門口的寧姚，也如同影子一般，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沉重的大門，在她們身后，再一次緩緩合攏。
“砰！”
一聲悶響，再次將這里與外界隔絕。
大廳里，只留下面帶微笑的葉瀾，和坐在沙發(fā)上，眼神幽深的陸軒。
他查看了一圈系統(tǒng)商城，一時間有些束手無策...
那種壓迫感一出，自已真的有出手的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