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軍覺得自已的苦逼小白菜,沒人愛,他可憐兮兮要干活。
方臻拿出20元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
剛才還是蔫的、委屈的、可憐兮兮的,一看見錢,整個人立刻精神了。眼睛亮了,腰板直了,嘴角揚起來了,軍軍那一瞬間,滿血復活了。
方臻:“臭小子,老子不信你不知道外面的情況,老子不讓你出去,你就在山里逛,那是護著你。在這個方面,你比旭旭聰明,比小瑾看得透?!?/p>
方臻把王小小在第三營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團長是傻子嗎?一營、二營、三營、四營都是他的手下,他給。二營出主意,為什么?他不管三營?”
丁旭問:“為什么?”
他十六歲,剛挨完打不久,身上還青一塊紫一塊,但腦子轉得快。方臻這么一問,他立刻聽出不對,團長能幫二營出主意,為什么不管三營?
賀瑾在旁邊開口:“他太白專,腦子轉不過來?!?/p>
丁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方臻沒接話,只是看著軍軍。
軍軍站在那兒,手里還攥著那二十塊錢。他剛才還滿血復活,現在被方臻這么一看,愣了一下。
然后他苦笑了一下:“團長放棄了他?!?/p>
丁旭皺起眉頭。
軍軍繼續說:“他已經不單單是白專,而是太高高在上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團長放棄他,只有一種可能,他肯定和士兵搞不好關系。士兵寧可生病也不來找他。”
丁旭愣住了。
賀瑾在旁邊點了點頭。
軍軍看著方臻,又補了一句:“方爺爺說他那里一塵不染。士兵肯定身體不干凈?!?/p>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邊防巡邏,那是什么環境?邊防巡邏是泥、是雪、是血、是汗。那個“一塵不染”的衛生所,和這個環境,是兩個世界。營長和指導員一定找過軍醫說過太干凈的問題,軍醫認死理,沒有想過兵的難處。”
屋里安靜了三秒。
丁旭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方臻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眼睛里多了一點東西。他看著軍軍,點了點頭:“看明白了?”
軍軍點點頭。
方臻:“旭旭在京城的大院生活,少了底層視角,但旭旭你坦蕩會認錯能改;
小瑾你在知識分子大院生活,也在過總軍區大院生活過,你只看到了白專問題,你太聰明了,一點就透,但是我們都不想給你知道太多,怕你心雜,只希望你好好搞研究;
而軍軍即使爺爺是軍長,他才是真正在部隊生活,他看部隊的視角比你們倆都強,軍軍你之后在陸軍,你的起步一定比別人高,奶奶一家滿門忠烈,但是,你必須往前沖,不然就是你對得起你奶一家嗎?”
方臻沒再說話,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頭也沒回:“吃飯。”
軍軍嘀咕,但是人人都聽得到:“姑姑說過我一定要往前沖,但是姑姑也說過我過了十八歲,再往前沖?,F在,我是我自已,快樂過完我的童年和青少年?!?/p>
方臻冷哼一聲:“慈姑多敗兒。每天兩個小時訓練,其它的時間,你在快樂過完你的童年少年吧!”
從今天開始,軍軍的快樂長工生涯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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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小一路檢查了五、六、七、八、九這幾個營,基本上,先是林大海說話完,再和任建設去前線,王小小帶著他們改建手術室。
王小小還算滿意,亂中有序,只要不是白專問題,林大?;旧媳犚谎坶]一眼過了。
到了第十營,終于有女兵了。
王小小被安排住進女兵宿舍。一間屋子,四張床,住了三個人??看澳菑埧沾?,是留給她的。
她拎著行李進去的時候,那三個人正在說話??匆娝M來,說話聲停了。
沒人打招呼。
王小小把行李放在空床上,轉頭看了她們一眼。那三個人迅速把目光移開,各干各的,好像她不存在。
王小小也沒說話,開始鋪床。
她心里清楚:這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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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所在營部東邊,一間新翻修的房子,比前面幾個營都像樣。
王小小走進去的時候,愣了一下。
藥架,藥瓶擺得亂七八糟,地上都是灰。
但王小小多看了一眼,看出了一點不對勁——
手術刀整整齊齊地擺在托盤里,紗布卷堆得規整
柜子頂上有一層薄薄的土,而不是灰,手指劃過的痕跡還在。,但最下面那幾卷,明顯是舊的,壓出了印子。
她心里一動,這是昨天故意搞亂的,估計是營長和指導員知道林大海要來,連夜讓人弄非常亂。
所以林大海過來看的時候,看到的不是一塵不染的衛生所。
林大海轉了一圈,點點頭,說了一些話。他和任建設照例去前線了。
王小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里松了一口氣。
林大海一走,劉軍醫就開口了。
三十來歲,白大褂熨得平整,頭發梳得一絲不亂。她看著王小小,臉上沒什么表情,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
“王同志,你是上面派來的,我尊重。但我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王小小看著她,沒說話。
劉軍醫往前走了一步:
“第三營那個軍醫,是我同學。他業務能力強,衛生所搞得干干凈凈,是咱們師的標桿。你一來,他被人帶走了?!?/p>
她盯著王小小的眼睛:
“我就想問一句——他做錯了什么?”
王小小站在那兒,面癱著臉,沒接話。
劉軍醫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嘴角動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很:“王同志,你可能不知道,我是第一軍副軍長的閨女。你親爹,在我爹手下做事?!?/p>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離王小小不到一米:“我不是要仗勢欺人。我就是想告訴你——你不專業,就不要指揮專業的。第三營的事,我不想再看見第二次。”
王小小看著她,還是沒說話。
劉軍醫等了三秒,轉身走了。
屋里空了,王小小站在原地,看著她走出去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她慢慢轉過身,又看了一眼那個衛生所。
走過去打開柜子,藥架整整齊齊,紗布煮過,洗的干干凈凈,排的整整齊齊,藥片也有規律。
王小小靠在門框上,她心想:
這個營長和指導員,是聰明人。
這個衛生和第三營的衛生所一模一樣
這個劉軍醫,真以為她爹是副軍長,就高枕無憂了嗎?
她看著那瓶貼歪了的藥,沒說話。
劉軍醫回來了,看著王小小:“你可以走了,我不要不專業的人來,同樣為了讓你有功勞,你爹也算拼了,我會向上級報告的。”
王小小嗤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但劉軍醫聽見了,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二科的人?!?/p>
王小小沒看她,話是對著門外說的:“宋哥,把第十營營長和指導員叫來。從你叫開始計時,三分鐘不到這里,我立馬走人,撒手不管。”
宋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是!”腳步聲迅速遠去。
劉軍醫愣了一秒,臉色變了:“你什么意思?”
王小小沒理她,她靠在門框上。
劉軍醫的臉越來越白。
王小小終于轉過頭,看著她。
她面癱著臉,但眼睛里一點溫度都沒有:“劉軍醫,你搞錯一件事?!?/p>
王小小往前走了一步,離她不到一米:“我在救你爹的官位。你在恩將仇報?!?/p>
劉軍醫的瞳孔縮了一下。
王小小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那個同學,第三營的軍醫,為什么被帶走?因為他太干凈了,太像樣了,太‘白?!恕A执蠛Rサ木褪沁@種人。”
王小小不理劉軍醫的臉徹底白了,繼續說:“你這個衛生所,和第三營一模一樣。藥架整整齊齊,紗布煮過洗過,器械擺得規規矩矩。如果不是營長和指導員昨晚連夜搞亂,今天被帶走的,就是你?!?/p>
劉軍醫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王小小沒退,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你以為營長指導員為什么把衛生所弄亂?你以為林大海為什么點點頭就走了?你以為你那些‘專業’能救你?”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他們是在救你。我也是在救你。”
劉軍醫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王小小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拿我出氣?有本事不要把衛生所搞亂呀!沒種的玩意。”
劉軍醫的臉漲得通紅,又白回去。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營長和指導員跑進來,氣喘吁吁,額頭上全是汗。
營長看了一眼劉軍醫,又看了一眼王小小,聲音都在抖:“王、王同志,什么事?”
王小小沒說話,只是看著劉軍醫。
王小小最郁悶遇到劉軍醫這種人,以為自已有背景,就可以不聽勸,以為自已專業強,就固執已見。
她姐也是軍長大閨女,她說的話,她姐都聽,還是她姐乖巧聽話。
這種人,講道理沒用,給臺階沒用,客客氣氣更沒用。
非得把話說透,把她最怕的東西點出來,把她最依賴的東西打碎,她才明白自已是誰。
[劉軍醫是個有點蠢的人,但是不是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