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辦公室門口，秘書齊磊一臉的尷尬，聽到了里面的吵聲傳出，即便是他跟在夏市長身邊見慣了各種大場面，這一刻也不知道該用什么辦法阻止，索性使了個眼色，“小劉，我們過去聊聊。”

“聊什么啊？”

劉茜一臉的擔心，她同樣聽到了里面的吵聲，心立刻懸了起來，李局還是不熟悉官場里的路數，怎么能這樣和夏市長吵呢！

“隨便聊聊。”

齊磊不容分說拉走了劉茜，這種情況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避開，還是交給領導來解決得好。

“你拉我干什么。”

劉茜瞪了一眼齊磊，這時也猜出他的小心思，“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放心吧，沒事的。”

齊磊面帶笑意，看了一眼劉茜，這個女警對領導還真是上心，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這不可能是裝出來的。

“煩人。”

劉茜被拉到一旁，她用力甩開齊磊的胳膊，雖然擔心，但是她也清楚那種情況無法介入，只能當做不知情走開。

市長辦公室內，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李威坐在輪椅上，對于夏國華文件上的緩沖期，他不認可，這等于是發了一份文件告訴那些人給你七天時間去改變一些事，這樣的文件毫無意義，而且可笑至極。

夏國華知道李威脾氣大，性子直，對事不對人，他做的每一件事也都是為了凌平市好，但是如此直接的反對，面子上還是過不去。自己才是市長，整個文件也不是自己腦袋一熱想出來的，這是經過了市委和市政府商議之后決定，等于就是定下來了。

在文件正式下發之前讓李威過來提前商量一下，算是對他的尊重，畢竟有一些事要交給他去推進，完全沒想到他會對著自己吹胡子瞪眼睛。

“你還是滿身的刺！”

夏國華冷哼一聲，“這樣會讓人遠離你，同樣會傷害到你身邊的人。”

“夏市長，那不是刺，是我一直堅持的原則和底線，那些被我刺痛的，一定是違反了這些，難道不應該嗎？”

李威的氣勢上絲毫沒有減弱，他看向夏國華，“一直到現在我還記得您說過的那句話，只有一心為老百姓去想的干部才是好干部，但是太少了。為什么這么少？為什么我們的干部初衷都是好的，慢慢就變了，就是因為放棄了底線和原則，不斷把自己身上的刺拔掉，變得圓滑世故，變得左右逢源人情世故，最終活成了讓人討厭的樣子，成為貪官壞官。”

“不要看著我說，嗓門大，眼睛瞪得大，不代表你說的就有道理，即便你說的有道理，僅僅憑你一個人的能力，可以改變這一切嗎？想想你在紅山縣的經歷，不要天真地認為當了縣委書記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最終怎么樣！”

夏國華咬緊牙，這一刻提到了紅山縣的經歷，在紅山縣，縣委書記肯定最大，可以決定很多事，甚至改變很多事，但是事實并非如此。當初李威突然被調離紅山縣，他也是非常意外，因為他很清楚紅山縣的問題遠遠沒有解決，不是抓一個縣公安局長和縣長問題就解決了，想要徹底解決，那就必須往深里挖，把埋在下面的泥巴和根都挖出來洗干凈，紅山縣才能徹底好起來，但是后來他想明白了。

此刻，夏國華看著李威，就是因為他身上的刺太多，傷到了人，一旦有人痛了，自然就要想辦法改變，所以即便他想也不可能繼續留在紅山縣，只要一份紅頭文件就可以讓他離開紅山縣，失去對紅山縣的掌控權，所有這一切也就迎刃而解。

這招確實高明，不需要正面的對決，就能輕松搞定。

“我承認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所以我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進來，一起努力去改變，不是放眼將來，而是立足當下，這就是最好的契機，得罪人的事我來干，我不怕得罪人，即便有一天在凌平市混不下去了，絕不會后悔。”

李威深吸一口氣，他明白市長夏國華剛剛那番話的含義，一個小小的紅山縣都無法改變，想改變凌平市更難，根源就是因為那些錯綜復雜的利益關系，一不小心就會動了某些人的蛋糕，但是他很想打破它，哪怕因此頭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不能急。”

夏國華看了一眼李威，目光落在他的雙腿上面，想到李威為了凌平市付出的一切，險些連命都沒了，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命也沒了，語氣有所緩和，“總之我答應你，盡最大努力支持你，官場里的事我比你了解，你真的覺得省領導要大動干戈？你真的覺得其他市也有你這樣火爆脾氣的干部？不會，最多還是做做樣子，事情慢慢就過去了，這個時候你大刀闊斧去抓人，到時候省領導會怎么想，其他市沒有，偏偏只有你凌平市抓出這么多，那就是你凌平市問題嚴重，各種調查組進駐，僅僅是接待工作都讓人受不了，更不要說各種材料核查，到時候什么都不用做了，整天弄材料，受傷害的是凌平市。”

這一刻，夏國華終于說出了他的心里話，除了擔心手段強硬引發下面的人不滿出事之外，其實還有更深層次的考慮，就是省委領導對待這件事的最終態度，作為市長，夏國華考慮的事情還是要比李威更多，他可以什么都不怕，甚至也可以像上一次那樣，直接甩手不干，大不了回部隊，但是自己不可以。

裸官調查不是一天兩天了，幾乎是年年查，但是問題并沒有得到解決，這里面有問題，傻子都能看出來。

夏國華同樣能理解李威，但是這一次他必須按照自己的想法來，道理很簡單，對于省委領導這一次的最終態度，夏國華持保留意見，只是因為宋光明幾個人被查出來，所以必須要表明態度。

這里面的問題極多，會議上傳達的未必就是真實的想法，這個姿態能夠維持多久也是未知數，相信其他市肯定也是同樣的想法。槍打出頭鳥，凌平市已經出了很多亂子，不能再亂上加亂，所以這個時候必須以穩為主。

“那要等到什么時候？”李威問道。

“七天！”

夏國華說完眉頭微皺，他再一次拿起那份文件，“七天的過渡期，我愿意給他們機會，當然也想看清楚省委領導的態度，難道你連七天的時間都不能給我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夏國華真的是放低了姿態，堂堂凌平市政府一把手，居然用這樣的語氣和一個副市長商量，這絕對是不正常的，換做任何人都會給領導面子，做了也是得罪人的事，能不做當然最好。

“可以，但是有所保留，如果在這個期間發現罪證，我還是會抓人，這是我的原則，不會變。”

“你啊！”

夏國華哼了一聲，“算是給我面子了，感謝李大局長。”

面對李威的強勢，夏國華也只好是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好好看看吧。”

“市公安局的案子還在調查中，如果領導沒有別的事，我要回去了。”

李威并沒有去接，因為夏國華已經說得很清楚，這份文件市委和市政府形成了合議，等于是通過了，那自己看還有什么必要呢？如果只是走個形式，不看也罷，看了只會火大，他也擔心壓不住火氣。

“走吧。”

夏國華哼了一聲，最后弄得還是不太愉快。

這個李威，整天跟吃了火藥一樣，如果不是遇到自己這樣的好領導，他在凌平市根本就不可能生存下去！

夏國華忍不住這樣想，如果真的想動一個市公安局長，并不難。

齊磊隱約地聽到了，他連忙快速返回，從外面輕輕推開辦公室的門，滿臉笑意，此刻夏國華的臉色依然不太好看，他想打個圓場，想想還是算了，就當根本不知道這件事，避免尷尬。

這時李威控制輪椅朝著辦公室門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