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阿sir？
我這剛從ICU的單人間里“刑滿釋放”，連口熱乎的都還沒吃利索，你就要給我上強度？
大排檔周圍的喧囂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離了，胡濤和陸衡他們也都停下了擼串的動作，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電話那頭，王啟年教授的聲音確實變得凝重，那是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迫感，順著電波傳遞過來，讓林默剛剛放松下來的神經(jīng)，又一次繃緊了。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連帶著周圍的兄弟們，也都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shù)哪樱砬閲烂C了起來。
周敘白更是直接湊近了些，眉頭緊鎖，隨時準備應(yīng)對任何可能出現(xiàn)的壞消息。
林默握著手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足夠鎮(zhèn)定：“王教授，您說，我聽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像是兩個世紀那么漫長。
就在林默已經(jīng)開始在腦子里預(yù)演是哪個案子出了幺蛾子，還是404律所被哪個對頭盯上了的瞬間——
王啟年教授那凝重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內(nèi)容，和所有人預(yù)想的，都差了十萬八千里。
“你先幫我問問，”王教授的語氣聽起來一本正經(jīng)，充滿了學術(shù)探討的嚴謹，“陳麥那小子，手感怎么樣？”
“……”
“噗——咳咳咳咳！”
林默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旁邊正埋頭猛吃烤饅頭片的陳麥，一口饅頭直接嗆進了氣管里，咳得驚天動地，眼淚都飆了出來！
而桌子的另一邊，胡濤那張剛剛還寫滿嚴肅的臉，在經(jīng)歷了長達三秒的呆滯后，瞬間扭曲，然后爆發(fā)出了一陣比剛才更加猛烈、更加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臥槽！王……王教授！哈哈哈哈！手感……手感怎么樣？！哈哈哈哈不行了……麥子，王教授問你話呢！你倒是回答啊！”
陸衡也徹底繃不住了。他猛地扭過頭去，用手捂住嘴，但那劇烈聳動的肩膀，暴露了他已經(jīng)笑到內(nèi)傷的事實。
整個大排檔，再次陷入了雞飛狗跳的混亂之中。
林默整個人都傻了。
他舉著手機，大腦宕機了足足十幾秒。
這世界到底怎么了？！是我昏迷的這兩個月錯過了什么版本更新嗎？！人設(shè)崩塌也不是這么個崩法吧！
“王……王教授……”林默的聲音都變調(diào)了，帶著一種世界觀被震碎后的恍惚，“您……您就別跟著他們起哄了……快說正事吧，我這心臟剛修好，經(jīng)不起這么折騰。”
電話那頭的王啟年似乎也憋不住了，傳來一陣低沉的笑聲，但很快就收斂了起來，恢復(fù)了往日的嚴肅。
“好了，不逗你們了。”他的語氣重新變得鄭重，“林默，你聽好，接下來我要說的，不是玩笑。”
胡濤和陸衡他們也趕緊止住了笑，豎起了耳朵。
只有陳麥，還在那里咳得死去活來，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不知道是嗆的，還是羞的。
“是這樣，”王啟年教授緩緩說道，“清北大學校委會經(jīng)過討論，一致決定，讓你作為今年的新生代表，在下周一的開學典禮暨畢業(yè)典禮上，向全體新生、畢業(yè)生，以及返校的杰出校友，致辭。”
“……”
這一下，連陳麥都不咳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如果說剛才王教授的玩笑是一顆手榴彈，那他現(xiàn)在說的這句話，就是一枚精準制導的戰(zhàn)斧式巡航導彈，直接把林默，連帶著404全員，炸得外焦里嫩，魂飛天外。
林默舉著手機，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新生代表？
開學典禮致辭？
他不是幻聽了吧？還是說ICU躺久了，出現(xiàn)了什么認知障礙后遺癥？
他一個剛從生死線上爬回來，走路還有點飄，連擼串都只能吃“清淡少油無辣版”的病號，去當新生代表？還是在清北大學這種臥虎藏龍的地方？
這劇本是不是有點太魔幻了？
“王教授，”林默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您確定……您說的是我？林默？那個剛辦完出院手續(xù)的林默？”
“除了你，還有哪個大一新生，能讓校委會的老頭子們一致通過？”王啟年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不是，為什么啊？！”林默快瘋了，“清北今年幾千個新生，隨便拉一個出來都比我合適吧！我這兩個月腦子里循環(huán)播放的都是達康書記，我現(xiàn)在看到穿白襯衫的都想喊一聲‘瑞金書記’！您讓我上臺？我怕我一開口就是‘我們有些干部，手中的權(quán)力過大，缺乏監(jiān)督……’這不開國際玩笑嗎？！”
“哈哈哈哈！”胡濤又忍不住笑了出來，但馬上就被周敘白一個眼刀給瞪了回去。
周敘白接過話頭，對著手機，語氣充滿了擔憂和不解：“王教授，恕我直言，林默的身體狀況……他才剛剛出院，醫(yī)生說他需要的是靜養(yǎng)。這種大型活動，對他來說負擔太重了。”
“我明白你們的顧慮。”王啟年教授的聲音很平靜，“這一點，校方也考慮到了。典禮當天，會有醫(yī)療保障團隊全程待命，確保萬無一失。”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沉。
“至于為什么選你，林默，你自已心里應(yīng)該有數(shù)。”
“你的父親，林衛(wèi)國，陸軍邊防英雄，一等功。”
“你的母親，蘇晴，呼吸內(nèi)科專家，援鄂英雄。”
“你的兄長，林峰，緝毒英雄，一級英模。”
王啟年教授每說出一個名字，林默的心就沉重一分。這些曾經(jīng)是他驕傲的勛章，此刻卻像是一座座大山，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而你，”王教授的聲音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到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在昏迷了整整兩個月，被國內(nèi)外頂尖專家數(shù)次判定為‘植物人狀態(tài)’后，奇跡般地醒了過來。你的經(jīng)歷，本身就是對‘生命’和‘意志’最好的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