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踱步回到沙發(fā)前，重新坐下，姿態(tài)閑適得仿佛在自已家客廳。
“趙哥，你現(xiàn)在求我，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你以為我能拉你上岸？”
林默的聲音里，沒有半分同情，只有手術(shù)刀般的冰冷與精準(zhǔn)。
“但我不是稻草，我是壓在你身上的一塊石頭。你把我這塊石頭搬開，或許還能自已游上岸。你抱著我，只會沉得更快。”
趙剛徹底愣住了，他無法理解這段話的意思。
林默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你之所以被所有人圍攻，之所以里外不是人，根源是什么？”
他沒有等趙剛回答，直接給出了答案。
“根源是我。”
“是我?guī)湍愦蜈A了官司，是我?guī)湍隳玫搅隋X，是我把你推上了‘總代表’這個位置。在他們眼里，你和我是一伙的。你吼走的那個表弟，他說得沒錯，你就是‘引狼入室’。”
“只要我還在這里一天，你趙剛，就永遠(yuǎn)只是我的傀儡。他們斗不過我，就會把所有的怨氣和貪婪，都發(fā)泄在你身上。”
“你，是我的‘代持人’。”
轟！
趙剛的腦子里，仿佛有驚雷炸響。他看著林默那張平靜的臉，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原來……原來是這樣。】
林默放下茶杯，站起身，從西裝口袋里拿出一張酒店的便簽紙和一支筆。
“所以，趙哥，我必須走。”
他走到書桌前，俯身，在紙上迅速地寫著什么。
“而且，你要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把我‘趕’走。”
“啊？”趙剛徹底懵了。
林默沒有抬頭，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你不僅要把我趕走，還要大聲地告訴所有人，我林默，是個唯利是圖的混蛋。官司打完了，拿了十萬塊律師費就想拍屁股走人，還妄圖插手你們物業(yè)公司內(nèi)部事務(wù)，謀取更大的利益。”
“你要告訴他們，你們幸福里小區(qū)的事，從此以后，和-我林默，沒有半點關(guān)系。”
林默寫完，將那張紙遞到趙剛面前。
趙剛顫抖著手接過。
紙上，只有短短幾行字，卻仿佛有千鈞之重。
《幸福里物業(yè)公司（籌）臨時管理條例草案》
第一條：財務(wù)獨立原則。所有崗位薪酬、所有采購項目，需由三人以上組成的獨立委員會審核，并每周公示賬目，接受全體業(yè)主監(jiān)督。
第二條：人事回避原則。業(yè)主委員會成員及其三代以內(nèi)直系、旁系親屬，不得在新物業(yè)公司擔(dān)任任何有薪酬的職務(wù)。
第三條：公開競聘原則。所有管理及技術(shù)崗位，必須面向全社會公開招聘，擇優(yōu)錄取。
第四條：……
每一條，都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zhǔn)地斬向了那些盤根錯節(jié)的人情關(guān)系。
尤其是第二條，人事回避原則。
這幾乎是斷了所有想靠關(guān)系分一杯羹的人的念想。
“這是……”趙剛的聲音都在發(fā)顫。
“這是規(guī)矩。”林默的語氣平淡無波，“你拿著它，去當(dāng)那個惡人。去告訴他們，想在新公司里拿到一分錢，憑本事，別憑關(guān)系。”
“他們會吃了我的！”趙剛失聲叫道。
“對。”林默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露出一絲贊許的微笑，“他們會恨你，罵你，孤立你。但只有這樣，你才能真正坐穩(wěn)那個位置。”
“你才能從我的傀儡，變成真正的主人。”
林默看著趙剛那張慘白的臉，最后說了一句。
“趙哥，求人沒用。求規(guī)矩，才有用。”
說完，他不再看趙剛，而是轉(zhuǎn)向陳麥和林淺。
“機票是明天上午九點，你們收拾一下。”
他邁開步，徑直走出了房間，只留下一句話在空氣中回蕩。
“記住，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把我‘趕’出去。”
趙剛癱坐在地上，手里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便簽紙，那張紙，此刻卻比任何東西都要滾燙。
酒店的走廊里，林默的腳步不疾不徐。
陳麥和林淺跟在他身后，氣氛有些沉悶。
“默哥，你這是……何必呢？”林淺終于還是沒忍住，小聲地問。
她覺得林默對趙剛，太殘忍了。
“殘忍？”林默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小淺，一個剛學(xué)會走路的孩子，你是扶著他走，還是讓他自已摔幾跤，記得更牢？”
林淺愣住了。
“趙剛就是那個孩子。那六千多萬，就是他腳下的萬丈懸崖。”林默的目光掃過陳麥，“我扶著他，他永遠(yuǎn)學(xué)不會敬畏。我推他一把，他或許會摔得頭破血流，但他會記住，懸崖邊上，不能跳舞。”
“走吧，去看戲。”林默嘴角一勾，按下了電梯。
……
幸福里小區(qū)，臨時業(yè)委會辦公室。
氣氛已經(jīng)從早上的劍拔弩張，變成了詭異的死寂。
趙剛失魂落魄地回來后，一言不發(fā)地坐在角落里，任誰問話都不理。
而那些之前圍著他要好處的親戚鄰居，此刻也分成了幾派，彼此用警惕和猜疑的眼神打量著對方。
每個人心里都清楚，狼多肉少，能搶到一塊，別人就少一塊。
就在這時，趙剛那個被吼走的表弟，去而復(fù)返。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后，跟著七八個親戚，為首的是趙剛的親舅舅，一個在家族里向來說一不二的老人。
“趙剛！”
舅舅一進(jìn)門，就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頓。
“你出息了啊！為了個外人，連自家人都往外趕了？”
辦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神情。
趙剛的媳婦趕忙迎上去，“舅，您怎么來了，快坐，快坐。”
“坐什么坐！”舅舅一把推開她，“讓趙剛給我說清楚！這個保安隊長，今天必須給我外甥！不然，你這個總代表也別當(dāng)了！我們老趙家，丟不起這個人！”
這話一出，其他人也騷動起來。
“就是啊，趙哥，親戚都不幫，你還能幫誰？”
“那個姓林的律師，一看就不是好東西，你可別被他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