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王大婚的喜慶余韻還未散盡，一封來自邊疆的八百里加急捷報，便隨著秋風(fēng)，送入了京城。
邊境成功推行屯田制的成效，兵士們耕戰(zhàn)結(jié)合，不僅解決了部分軍糧問題，更使得邊境駐軍根基更穩(wěn)。
同時，與漠北各部族設(shè)立的貿(mào)易互市也初見繁榮，中原的絲綢、茶葉、瓷器與漠北的牛羊、皮毛、良馬互通有無，往日劍拔弩張的氣氛被熙熙攘攘的市集叫賣聲取代，邊境漸顯安穩(wěn)之勢。
下朝后，霍臨心情極佳，連平日里看著最頭疼的冗長奏折都順眼了不少。
他回到未央宮時，姜嬛正在小廚房門口跟宮女吩咐晚膳的菜色，側(cè)臉在秋日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
“怎么了，這么高興，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霍臨上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牽著她走到窗邊榻上坐下，
“確是喜事，你二哥在邊疆的奏報到了，屯田與互市皆大有起色，邊疆漸穩(wěn)。”
他將捷報內(nèi)容簡要說了，重點夸贊了許致遠的才干和成效。
【快夸朕，快夸朕有識人之明，快說朕慧眼如炬選中了二哥！】
【要不是朕力排眾議支持屯田互市，哪有今日局面？當然，二哥也爭氣！】
姜嬛聽著他內(nèi)心雀躍的求表揚，莞爾一笑，從善如流。
“是皇上知人善任，二哥能不負所托，也是皇上調(diào)度有方。”說是這么說，她心里也由衷地為自己那位二哥感到驕傲。
霍臨滿意地瞇起眼，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顯然極為受用。
【不過，互市雖已起步，仍需得力之人總攬全局，方能長久繁榮。】
幾日后，霍臨再頒旨意，任命逍遙王霍云行為邊境貿(mào)易總督，總攬邊貿(mào)事宜。
旨意傳到逍遙王府時，霍云行聞言差點沒站穩(wěn)。
“什么？那不是得常駐邊境？本王才剛成婚啊！”他俊臉垮了下來，哀怨地看向身旁的阿依娜。
阿依娜碧眸一瞪，手中鞭子虛揮一下：“怎么？王爺是舍不得京城的溫柔鄉(xiāng)，還是覺得我們漠北的風(fēng)沙配不上您這尊貴身份？”
“不是不是！”霍云行連忙擺手，湊近討好地笑，“我那是舍不得你，此去邊境，山高路遠，你我新婚燕爾，豈能就此分離？”
阿依娜下巴微揚，輕哼一聲，眼角卻泄露出一絲笑意：“誰要與你分離？本公主自然與你同去，邊境貿(mào)易關(guān)乎我漠北生計，本公主正好回去監(jiān)督。”
霍云行一愣，隨即大喜：“同去？那甚好，甚好，本王一定將邊貿(mào)打理得紅紅火火的！”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自己攜美同行，在廣闊草原上縱馬馳騁，共同經(jīng)營邊貿(mào)的瀟灑未來了。
消息傳到司農(nóng)署，何菱正對著新培育的一批抗旱麥種記錄數(shù)據(jù)。
聽聞邊境屯田成功、互市繁榮，她與有榮焉地挺了挺胸，這里頭可有她推廣的高產(chǎn)作物和部分耕作建議的功勞呢。
但高興之余，一股復(fù)雜情緒如同悄然而至的秋霧，漸漸彌漫上心頭。
邊境安穩(wěn)，貿(mào)易暢通，這無疑是好事，可她心口某個地方，卻感到一絲莫名空曠。
她放下炭筆，看著眼前綠意盎然的麥苗，突然有些出神。
當天，姜嬛惦記著何菱的功勞，也想著她們同為異鄉(xiāng)人的情誼，在小廚房搗鼓了半天，親手做了一桌美食。
金黃酥脆的炸雞排，湯汁濃郁的紅燒獅子頭，清爽的醋溜白菜……還有一壺她試著用果子釀的甜酒。
當何菱被請到未央宮偏殿，看到這一桌菜時，口水差點直接流下來。
“娘娘，您真是我親姐！”她毫無形象地撲到桌前，深深吸了一口氣，那熟悉又遙遠的香氣讓她眼眶莫名一熱。
姜嬛笑著示意伺候的宮人都退下，給她拉開椅子：“快來坐，自從教會小廚房，我好久都沒做吃食了，你快來嘗嘗。”
何菱哪里還顧得上客氣，坐下拿起筷子就直奔那炸雞排。
咔嚓一聲，外層酥脆，內(nèi)里雞肉嫩滑多汁，雖然沒有現(xiàn)代那些復(fù)合調(diào)味料，但簡單的咸香和隱約的椒麻感，已經(jīng)讓她感動得幾乎落淚。
她吃得搖頭晃腦，連連感嘆，腮幫子鼓鼓的：“嗚嗚就是這個味，雖然材料有點差別，但感覺對了，娘娘你手藝真好。”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姜嬛笑著給她倒上甜酒：“這是我用野葡萄和幾種甜果子試著釀的，過濾了好幾遍，味道可能有點淡，但應(yīng)該不澀。”
甜酒入口，果香清甜，酒味柔和。
兩人邊吃邊喝，聊著無關(guān)痛癢的閑話，說說孩子，吐槽一下宮里的規(guī)矩，何菱興奮地說著她新作物試驗的進展。
酒精慢慢舒緩了神經(jīng)，也撬開了心底最深處那扇門。
何菱的酒量顯然很一般，幾杯甜酒下肚，臉蛋就紅撲撲的，話也越發(fā)多了起來。
她揮舞著雞骨頭，志得意滿地吹噓：“嗝，看著吧，等我……等我那批新麥種成了，畝產(chǎn)還能再提，讓咱們大梁，再也沒有饑荒，我何菱，也是……也是名垂青史的人物了，嘿嘿……”
姜嬛含笑聽著，給她夾菜：“是是是，你最厲害了。”
又喝了兩杯，何菱揮舞的手臂慢慢垂了下來。
她放下筷子，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桌上跳躍的燭火，那溫暖的光暈仿佛化開了某些堅固的東西。
她忽然沒頭沒腦地說：“娘娘，今天這紅燒獅子頭，真像我媽做的……她總嫌我胖，又總愛做這個給我吃，說我讀書費腦子，得補補。”
她晃了晃越來越沉的腦袋，試圖驅(qū)散醉意和涌上的酸楚，目光卻越發(fā)飄忽，沒有焦點。
“其實這邊挺好的，有事業(yè)，有朋友，皇上也不管我，種田種得也挺開心……”
她說著，聲音卻漸漸哽咽，忽然伸手，一把抱住了旁邊的姜嬛，把臉埋在她肩膀上，淚水瞬間浸濕了一小片衣襟。
“可是，嗚嗚嗚……娘娘，我好想家啊，我想我爸媽了，想樓下那家永遠排隊的奶茶，想我的手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