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太爺知道要來見皇后,他特意換了一襲藏青色的新衣,頭發也梳得油光水滑,他甚至還特意找鄉紳學了如何行禮的禮儀。
只見他雙手慌忙整理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雙膝“咚”的一聲跪在冰涼的石板上,雙手交疊,左手覆著右手,規規矩矩擱在額前,他腰身彎下去,額頭緊緊貼在地面上,鼻尖幾乎要碰到青磚上,高聲喊道,“草民白書硯叩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一叩首。”他額頭磕得生疼,身體卻不偏不倚。
“再叩首。”聲音是從白老太爺自己的嘴里喊出來的。
“三叩首。”他再高聲喊道。
只等他三個響頭磕完,在場的人全都傻眼了,只覺得漆黑的夜空里風聲簌簌。
白老太爺怎會如此滑稽。
江鳳華也有一瞬間的愣神,在外面她向來沒這么注重規矩,但是白家老太爺這姿態像是戲臺上唱戲的,亦或者他是知道要來見皇后臨時學了規矩。
江鳳華朝白語晗道:“語晗,快把白老爺子扶起來,賜座。”
白語晗見祖父的這般模樣只覺得臉紅,她連忙扶起老太爺湊近他耳邊悄聲道:“祖父您都哪里學來的。”
白老太爺也低聲道:“戲臺子上不就是這么演的嗎?祖父我多了個心眼又去跟村里的鄉紳請教一番,我學了好幾遍才學會,你看祖父沒給你丟臉吧!”
白語晗只想說真是丟臉丟大了,哪有這樣子自己喊自己磕頭的,祖父只怕是把鄉紳喊的話自己也都喊了一遍。
她只覺得尷尬。
下一刻,白老太爺見兩個兒子竟不知禮數穩穩當當坐在凳子上,他掀開長衫就朝兩兒子屁股上踢去,罵道:“混賬東西,在皇后娘娘面前怎敢放肆,沒規矩的東西。”
兩人也只想抹汗“咚”的一聲又跪了下去,身體也是歪歪扭扭顫巍巍的。
白老太爺見狀滿眼嫌棄。
白語晗見白家三人出盡了洋相,解釋道:“娘娘別見怪,祖父平時挺正常的,今日他……”
江鳳華微笑道:“白老太爺挺可愛的,和我外祖父挺像,都是懂規矩的人。”
白老太爺道:“白家愿意向朝廷捐糧,晗丫頭都和草民說了,皇后一直很照顧她,現在娘娘遇上了難處,白家應該報恩,既然是軍需只有糧食怎么夠,白家還經營藥材生意,草民還能捐些藥材。”
白老二一聽連忙道:“老爺子你是不是沒睡醒糊涂了,白家哪里有藥材捐出去。”
白家倉庫里的藥材都是租賃白家田地的人送來抵租子的,眼看著就要冷了,白家人留著藥材留著冬天賣錢的,現在又送給皇后了,朝廷不是要就拿銀子來買,憑什么要白拿,這跟強盜有什么區別。
白家主知道老爺子的脾氣,他不敢出一點聲音,白家之所以到現在都還沒有分家也是老爺子的意思。
老爺子只想要白氏一族壯大起來,分家了就沒辦法壯大了,許多大家族之所以繁榮昌盛正是因為家族里人丁興旺。
江鳳華道:“朝廷的確需要藥材,但是本宮也不能白拿,老太爺開個價,本宮按市價收購。”
“不要錢,送給娘娘。”白老太爺急聲道,“都是不值錢的普通藥材,山上到處都是,也是去年收的租子錢,百姓家里沒有錢,草民就做主讓他們挖草藥抵租子。”
“這些草藥雖不是名貴藥,但是對于治療風寒,或者止血化瘀有極好的效果,對打仗的士兵最有用。”
白老太爺又道:“年輕的時候草民也做過赤腳大夫,行醫治病的事草民也能幫上忙,禹州洪災期間草民還去村鎮幫了些小忙。”
江鳳華道,“老太爺仁義,本宮實在佩服,難怪語晗也是如此宅心仁厚,老太爺教出一個好孫女啊!”
“晗丫頭從小就心善,見不得人受苦。”他又道:“咱們老百姓是受朝廷庇護著的,就該記著為朝廷分憂,沒有圣上哪有咱們老百姓的好日子過,白氏一族愿與陛下娘娘一起共渡難關。”
他把話說得很漂亮,不愧是……姜還是老的辣。
白語晗覺得臉更紅了,祖父的目的性太強了,她捐糧可不是為了得到皇后嘉獎,她是單純想要幫皇后,反正白家有糧食。
江鳳華只覺得白老太爺聰明,其實白家沒有一個人愿意向朝廷捐糧,白語晗不顧全族人反對私自捐糧救災民。
第一次白老太爺估計也生氣了,不過白語晗和皇后有了關系,也就是說白家有了和皇族聯系的紐帶。
第二次又是白語晗沖動行事,但她在偷糧時派人通知了老太爺,還表明的皇后也在禹州,所以他沒有直接讓人趕回白家阻止,而是讓白語晗偷糧成功,這樣一來更為白語晗在皇后面前加深了好感。
他只怕是想要讓白語晗從此跟在皇后身邊改變命運,真的進宮做位娘娘就是白家改天換地最好的機會。
他不說朝廷有難處,白家捐糧,而是說皇后有難處白家幫忙,這是讓皇后直接欠白語晗的人情。
江鳳華之所以讓萬家和白家捐糧也是因為知道他們不缺這點糧食,只要開春萬家的田里會出更多的糧食,他們不缺糧食但就缺身份。
白老太爺此舉就是為讓白氏有身份來的。
原本萬千山找“阮兄”有事,但是自從知道她是女人還是皇后他一直沒有反應過來,無論白家人說什么他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白語晗悄悄瞟了他一眼,暗道:傻啦吧唧的,魂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萬千山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就這么跟著白家主和白老二被請走了。
最后,白老太爺直接把白語晗留了下來,“晗丫頭留下來陪皇后娘娘,娘娘遠來是客,咱們理應設宴款待,明日晗丫頭把娘娘請到家里來做客。”
“祖父。”白語晗連忙阻止:“皇后娘娘還有要事,怎么得空去白家做客,我們快走吧,已經很晚了就不要打擾娘娘休息了。”
白老太爺親自帶著兒子行跪拜禮,“草民先行告退了。”
江鳳華頷首示意紅袖,“送白老爺子出去吧!給老太爺掌燈送到正門口。”
紅袖明白皇后的言下之意,她需要給白老爺吃顆定心丸,要封白語晗為縣主也得擬了旨意送來才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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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8章 白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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