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葫蘆遠(yuǎn)去后，天地間恢復(fù)了短暫的平靜。姜平安立于虛空，目送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際，這才緩緩收回目光。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心神卻并未放松，反而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這次幸虧混沌葫蘆出手，一舉斬殺天人族十六個圣人，應(yīng)該能震懾住他們了。”姜平安心中暗道，緊繃的神經(jīng)略微松弛，“經(jīng)此一役，天人族短時間內(nèi)必不敢再輕易偷襲大安國。十六位圣人的隕落，即便對他們而言，也是傷筋動骨的損失。”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他心中便警鈴大作——
“不對！”
姜平安瞳孔微縮，思緒飛速轉(zhuǎn)動：“如果下次來的不是圣人，而是天人族的前代大帝呢？雖然這種可能性極小，但不可不防。天人族前代大帝雖自私自利，吃天人族幼崽延壽，可若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他們未必不會出手。”
他越想越覺得后怕。混沌葫蘆雖是極道帝兵，威能無匹，可若面對三尊前代大帝，絕無勝算。
“必須想辦法避免天人族故伎重施。”姜平安眸光閃動，“調(diào)虎離山之計他們能用一次，就能用第二次。我不能每次都指望有混沌葫蘆這樣的援手。”
正思索間，一道遁光自下方飛來。姜平安抬眼望去，只見林紫恨面色不佳地飛到他面前。
林紫恨的臉色確實不好看，隱隱泛白，眉宇間還殘留著驚悸之色。方才那二十幾個天人族圣人突然殺至，她毫無準(zhǔn)備，面對那滔天圣威，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只有逃跑——不是怯懦，而是根本無力抵抗。那種性命懸于一線的感覺，讓她此刻回想起來仍心有余悸。
“姜平安，你太魯莽了。”林紫恨不客氣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三分責(zé)怪、三分后怕，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差點中了天人族的調(diào)虎離山之計。你若真被他們引走，大安國今日必遭大劫！”
姜平安沒有辯解。他微微垂首，神色誠懇：“是我處理不周。今后我會全力避免這種情況，絕不再給天人族可乘之機。”
林紫恨見他認(rèn)錯如此干脆，到了嘴邊的其他批評之語便不好再說出口。她沉默片刻，轉(zhuǎn)而問出一個她極為關(guān)心的問題：“天人族到底有多少圣人？”
這個問題她憋在心里許久了。她親眼目睹姜平安這些年斬殺了不知多少天人族圣人，少說也有二三十尊。按常理，如此巨大的損失，任何勢力都該傷筋動骨、一蹶不振才對。可今日天人族一出手又是二十幾尊圣人，這實在匪夷所思。
姜平安沉默了一瞬，吐出三個字：“一百多個。”
“什么？！”林紫恨倒吸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百多個？怎么可能！你以前不是已經(jīng)殺了他們許多了嗎？怎么還有這么多？”
姜平安神色平靜，顯然早已接受這個事實。他緩緩道出兩個原因：“第一，天人族占據(jù)了整個天仙大陸，又占有大荒大部分天材地寶。他們坐擁無盡資源，修行自然比我們?nèi)菀椎枚唷Ｌ煜纱箨戩`氣濃郁，靈脈無數(shù)，天材地寶遍地皆是。天人族在那里繁衍生息無盡歲月，積累的底蘊遠(yuǎn)超你我想象。”
林紫恨聽得心驚，卻又不得不承認(rèn)這是事實。天仙大陸本是這片天地最富饒的土地，天人族占據(jù)那里，便等于占盡了修行資源。
“第二，”姜平安繼續(xù)道，“大部分天人族圣人壽元耗盡后，并不甘心就此坐化。他們會舉行一種名為‘大黑天’的儀式，以此延壽活下去。”
林紫恨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與渴望。三千年壽元，是圣人的大限。她如今雖正值壯年，可三千年后呢？若能突破這個限制……
“什么是大黑天儀式？”她忍不住問道，“你的意思是，天人族的圣人，都能突破三千年壽元限制？”
話一出口，她心中已泛起波瀾。若真有此法，那豈不是意味著可以長生久視？
姜平安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語氣卻驟然冷了下來：“大黑天儀式，是一個非常非常邪祟的禁術(shù)。想延壽的天人族圣人，吞噬同族的幼崽延續(xù)自己的壽命。”
林紫恨臉上的好奇與渴望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惡心與驚駭。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那幅畫面——深夜，昏暗的祭壇，蒼老的圣人張開血盆大口，吞噬著哇哇啼哭的嬰孩……
“嘔——”林紫恨差點干嘔出來，臉色變得煞白。她強壓下胃里的翻涌，眼中滿是厭惡與恐懼，“世上竟有如此邪祟的禁術(shù)！天人族……他們怎能做出這種事！”
“所以他們雖失了天仙大陸，整體實力卻并未削弱。”林紫恨平復(fù)了一下情緒，語氣復(fù)雜，“姜平安，你好自為之吧。天人族底蘊之深，遠(yuǎn)超想象。今日之事，望你牢記。”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zhuǎn)身朝淵水湖云水宮方向飛去。遁光遠(yuǎn)去，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天際。
姜平安目送她離開，隨即也轉(zhuǎn)身飛向平安城。
就在他即將降落時，一道身影自皇宮中飛出。那是嵐玉，一襲白衣如雪，神情清冷。她并未迎上姜平安，只是轉(zhuǎn)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她朝青丘城的方向飛去。
姜平安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嵐玉本在青丘城，此刻卻在平安城出現(xiàn)——她是在感應(yīng)到天人族圣人來襲時，第一時間飛赴平安城，要幫他守護這里。她明知自己面對二十幾尊圣人毫無勝算，卻依舊毫不猶豫地來了，將生死置之度外。
“嵐玉，多謝。”姜平安轉(zhuǎn)身，對著那道漸行漸遠(yuǎn)的白衣背影揚聲道。
嵐玉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yīng)。她的身影越來越遠(yuǎn)，最終消失在青丘城的方向。
姜平安收回目光，緩緩降落在皇宮中。
早已等候在此的眾人立刻迎了上來。葉青鸞、葉青衍、狐玉華……等等親人臉上都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與凝重。
“妹夫，對不起，我沒想到天人族如此……”葉青衍慚愧地對姜平安道歉道。
姜平安擺手阻止葉青衍說下去，道：“大哥，此事不怪你。這是天人族的半陽謀。縱然知道如此，我也必須趕去支援葉氏荒古世家。”
葉青衍長嘆了一聲，忍不住垂淚傷心。
姜平安問道：“大哥何故傷心？”
“我葉氏荒古世家只怕從此衰落了，太祖、祖父、爹娘恐怕都……”葉青衍聲音哽咽道。
葉青鸞也忍不住跟著垂淚哽咽起來。
姜平安哈哈地笑道：“葉氏洞天沒被天人族攻破，葉氏荒古世家怎么會衰落呢？我已經(jīng)把進(jìn)攻葉氏洞天的天人族圣人及大軍趕走了。”
“啊！”不僅葉青衍和葉青鸞，所有人都不禁大吃一驚，充滿驚訝。
葉青衍和葉青鸞充滿驚喜地道：“你趕到了葉氏洞天？”
要知道，姜平安明明才離開幾十息就趕回來了。他們都以為姜平安離開大安國不久后，驚覺到是調(diào)虎離山之計，就立即趕回來了，并沒有去支援到葉氏荒古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