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的手停在半空。
那雙墨綠色的眼眸緊緊盯著他，警惕、銳利，帶著一種被囚禁無盡歲月后重見天日的本能戒備。
但楚夏的動作只是頓了片刻，便繼續向前。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女子眉心。
那一瞬間，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從指尖涌入，瞬間蔓延至女子全身。她的身體驟然僵硬，連眨眼都無法做到，只有那雙墨綠色的眼睛還能轉動，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
楚夏收回手，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打量著她。
“有意思。”
他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玩味。
“明明沒有靈魂波動，意識卻還在。”
女子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駭。
她能動用的只有眼睛，那雙眼眸中的警惕漸漸被難以置信取代。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還能活著，更不明白眼前這個人為什么能如此輕易地掌控她的生死。
楚夏沒有理會她的眼神，而是釋放出神識，仔細探查她的身體狀況。
骨骼完好，血肉新生，每一個器官都在正常運轉——這是他親手復活的結果，自然沒有問題。
但靈魂層面——
確實空空如也。
沒有靈魂之火，沒有意識波動，沒有任何與“魂魄”相關的存在。
那她的意識從何而來？
楚夏的神識繼續深入，一寸一寸掃過女子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個細胞。
終于，他在她的心臟處，感應到了異常。
那心臟跳動著，強健有力，將血液泵向全身。但心臟深處，有一團極其隱晦的波動，那波動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氣息。
楚夏的目光落在那起伏的胸口。
女子注意到他的視線，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羞憤。
她想掙扎，想反抗，想質問，卻只能僵硬地躺著，任由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楚夏抬起手。
他的手掌虛化，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穿透女子的胸膛，探入其中。
女子瞪大了眼睛。
她感受不到疼痛，卻能清晰地感應到，有什么東西進入了她的身體，觸碰到了她最核心的部位。
楚夏的手掌在女子胸腔內穿行，血肉、骨骼、血管……一切實體都無法阻擋他那虛化的手掌。很快，他的指尖觸及了那顆跳動的心臟。
溫熱，柔軟，有力。
楚夏的五指輕輕收攏，將那顆心臟握在掌心。
女子的瞳孔劇烈收縮。
那是她的心臟，被人握在手中，握在掌心，隨時可以捏碎。
這種生死被人掌控的感覺，讓她本能的恐懼。
但她無法反抗，甚至無法開口。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男人，把玩著她的心臟。
楚夏閉上眼，神識完全滲透進那顆心臟。
心臟的結構在他意識中展開，每一根血管，每一個心室，每一次跳動……最終，他的神識鎖定了那團異常的源頭。
那是隱藏在心臟最深處的一滴血液。
那滴血液極小，比普通的血細胞還要微小無數倍，但它散發的氣息卻極其特殊。
清澈透明，如同最純凈的水滴。
不含任何雜質，沒有任何顏色，如果不是神識足夠敏銳，根本無法察覺到它的存在。
而在這滴透明的血液中，楚夏感應到了女子的意識本源。
不是靈魂，不是魂魄，而是某種更加原始的、與血脈融為一體的存在。
那存在并不完整。
它只蘊含最純粹的本能——警覺、恐懼、困惑、記憶缺失。沒有任何過往的信息，沒有任何知識的積累，只有一片空白。
如同一張剛剛鋪開的畫紙，等待著被書寫。
楚夏緩緩睜開眼，松開了那顆心臟。
他的手掌從女子胸膛中抽出，虛化的實體重新凝聚，恢復如初。
女子僵硬的身體終于恢復了自由。
她猛地坐起身，雙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息著。那墨綠色的眼眸中滿是驚懼，死死盯著楚夏，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來。
楚夏靜靜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
良久，女子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楚夏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開口。
“我不會傷害你。”
他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怔了怔，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努力回憶。
“……我叫……”
她的聲音頓住，那雙墨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迷茫。
“我……好像忘記了……”
楚夏點了點頭，仿佛早已預料到。
“沒關系。”
他的語氣依舊溫和。
“那你還記得什么？”
女子低下頭，雙手抱住自己的肩膀，那蒼白的肌膚在零維度空間的微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努力回憶著，破碎的記憶碎片在意識深處閃現，又迅速湮滅。
“我記得……”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
“族人們……在互相殘殺……”
“圣樹……倒下了……”
“我被壓在下面……眼前一片漆黑……”
楚夏聽著她斷斷續續的敘述，目光微微閃爍。
族人們互相殘殺，圣樹倒下，被壓在下面……
這描述，與冥河古樹的樹樁狀態吻合，那平整的切口，應該是某種利器斬斷的，而她的族人互相殘殺……
楚夏沒有打斷，繼續等待著。
女子閉上眼，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挖掘更深處的記憶。
“我想起來了……”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恐懼，憤怒，還是絕望？
“法涅斯降下詛咒，冥河干涸，秩序崩潰，時空倒流……”
她猛地睜開眼，那雙墨綠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無盡的黑暗。
“一切都是法涅斯干的，他消滅了冥河一族！”
話音落下，整個零維度空間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楚夏的眉頭微微蹙起。
法涅斯？
萬界之主？
那是真正無敵于世的巔峰強者，他為什么要用詛咒消滅冥河一族？
按理說他應該沒有這么做的動機啊，畢竟雙方實力差距太過懸殊了，根本沒有出手的必要。
楚夏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她的眼神中滿是恐懼與憤怒，那情緒真實而強烈，不像是作偽。
但楚夏很清楚，她的意識本源并不完整，那滴透明血液中蘊含的，只有最純粹的血脈本能，沒有任何記憶信息。
她所說的“記憶”，從何而來？
是血脈中殘存的片段？
還是某種誤導？
楚夏沉思片刻，最終沒有繼續追問。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套衣物出現在女子身旁，還有簡單的食物和飲水，足夠她生活一段時間。
“你先在這里休養。”
楚夏的聲音平靜。
“這里很安全，不會有任何危險。”
女子看著他，那雙墨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有警惕，有困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依賴？
楚夏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向空間出口走去。
“等等。”
女子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楚夏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女子張了張嘴，想問什么，最終只是低聲道：“你……你還會回來嗎？”
楚夏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會。”
然后他邁步踏入出口，消失在那道淡金色的光門中。
零維度空間重新陷入沉寂。
女子蜷縮在空間中央，看著身旁的衣物和食物，那雙墨綠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深灰色的墻壁，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