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的話內(nèi)容實在太詭異,一時間整個院子都被驚了一下。
連杜興岳和姬清月都皺起了眉頭。
小和尚卻渾然不覺,自顧自的說下去,聲音依舊軟糯,卻透著一股讓人脊髓發(fā)寒的邪性。
“佛爺說了,小僧的命,不值錢!能換到賬冊,換到人,換到那些老東西吐出不義之財,那就值了!換不到……”
他拖長了音調(diào),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閃爍著一種非人的近乎癲狂和變態(tài)執(zhí)拗的光彩:
“換不到,那小僧死在這里,也無妨!”
他緩緩站起身,迎著周圍復(fù)雜的目光,穿堂的冷風(fēng)吹動他灰色的僧衣,小小的身影在紅毯紅燈籠的映照之下,竟顯得有些詭異的高大。
“可是呀,”他仰視著李向南,又看向周圍滿院驚怒的人群,笑容依舊燦爛無比,牙齦滲出的血在晌午的陽光下紅的刺眼,“小僧要是死在這里……佛爺嘛,肯定就會知道,這里的人,都不聽話!”
他忽而又輕笑起來。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他眸子一轉(zhuǎn),看向李向南,“佛爺一生氣的話……”
他眨眨眼睛,用一種談?wù)撁魈煸顼埾氤允裁窗爿p松愉悅的口吻說道:“答應(yīng)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哦!”
他伸出細(xì)小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腳下的院落,又劃了一個圈,將所有人囊括在內(nèi)。
“子時一到,火,就會從地下燒起來,從墻縫里鉆出來,從你們每個人的影子里面……冒出來!”
“到時候,這座院子,這里面所有的人,所有的東西,都會燒的干干凈凈,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小僧的命,換你們所有人的命,還有這滿院的熱鬧……佛爺覺得,很劃算呢!”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那股視死如歸的瘋狂,以及話語中描述的仿佛無所不在的,無法防御的詭異火勢,讓所有人后背的寒意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這不是普通的亡命之徒!
這是一個根本不在乎自己生死,甚至以自己死亡為觸發(fā)條件的“人肉炸彈”!
而且,他描述的縱火方式,完全超出了常理,充滿了詭謔和未知的恐怖!
郝建、宋子墨等人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們不怕敵人兇狠,就怕敵人瘋狂且詭異。
這種對手,根本無法從常理揣度,也無法用常規(guī)的手段去防御!
杜興岳氣的胡子亂顫,卻一時語塞。
想他身為爵門領(lǐng)袖,一輩子都在跟各種三教九流打交道,這大半輩子,見過無數(shù)的狠人,但是如此邪性、如此將自己的死亡也作為算計一環(huán)的死士,卻是頭一回遇到!
這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江湖爭斗的范疇!
難怪最近幾十年這小佛爺?shù)娘L(fēng)斗逐漸盛起,令人聞風(fēng)喪膽。
姬清月繡眉緊鎖,清冷的眸子里也浮現(xiàn)出深深的忌憚。
姬家不懼怕正面的挑戰(zhàn),但面對這種不講規(guī)則,不惜同歸于盡的瘋子,任何權(quán)勢和力量似乎都顯得有些蒼白。
她終于明白,為什么小佛爺能橫行暗處多年,令各方面都很忌憚。
他手下盡是這種不可理喻的亡命狂徒!
難以想象,一個才十一二歲的小和尚,就有如此死志,甘愿為小佛爺這個主子犧牲!
那個藏在暗處的小佛爺?shù)降讚碛惺裁礃有M惑人心的魔力,讓這么多人甘愿為其賣命?
墻角的燕京十家代表,和上官無極,此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小和尚每說一句,他們就抖一下。
當(dāng)聽到所有人的命、燒的干干凈凈時,不少人雙腿一軟,差點癱倒。
他們現(xiàn)在無比后悔今日來此,這哪里是謀利,分明是主動跳進了地獄火坑!
上官無極面如死灰,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瘋子!小佛爺和他的人,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跟瘋子,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而最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就屬錢厚進了,幾乎是人都傻了。
燕京十家齊聚的時候,他心想完了,李向南要倒霉了,不該倒戈向他的。
可杜興岳來的時候,他心想終于來了,李向南到底是有些底牌的,幸好自己倒向他了,重新燃起了希望。
結(jié)果上官無極又來了,這李向南又要完,他又開始后悔倒戈了。
然后沒過一會兒,姬清月來了!
媽耶,李向南到底是有底牌的,連姬家這種頂尖勢力都對他們有恩情,那不用說今晚妥了,他的希望再次重新燃起來了!
然而此刻,這小和尚又特么的來了!
還是以如此姿態(tài)降臨的,直接把他轟成了傻逼!
李大夫啊,我實在是小人物,你可別搞我啊,這樣的人物,他背后的小佛爺,是沒人能搞得定的啊!
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雖然心里怕的要死,可經(jīng)歷過前兩次的巨大反差和震驚,錢厚進心里也是極度的完成了深刻洗禮,他竟然在此刻頻頻看向后院月亮門,期待再出現(xiàn)一股勢力,狠狠把小和尚給鎮(zhèn)壓掉!
好讓他感覺做出倒戈向李向南的決定,是正確無比的,是充滿希望的。
畢竟,沒人希望當(dāng)傻逼。
而此刻,李向南的臉色,在聽到小和尚那番以命換焚的宣言后,依舊沉靜,但眼神深處,卻仿佛有風(fēng)暴在凝聚。
他盯著小和尚那雙閃爍著瘋狂與空洞的眼睛,緩緩開口:
“以身為餌,以死相挾……小師傅,好大的氣魄!但你當(dāng)真以為,你的命,能值這么多?”
小和尚笑容不變,甚至還帶著幾分得意:“值不值,試試就知道啦!李施主,現(xiàn)在離子時,可不遠(yuǎn)了呢!有我在這里拖著,只怕你的喜宴都辦的不順當(dāng)了!你要是賭佛爺只是說說,還是要賭……你們能在我死之前,攔住所有的火?”
他故意強調(diào)所有的火,那種篤定和詭異,令人不寒而栗。
院子里陷入了更加壓抑的僵持。
眾人投鼠忌器,不敢真的立刻上前捉拿小和尚,生怕那會成為點燃地獄之火的引信。
而小和尚則有恃無恐,悠閑的欣賞著眾人的恐懼與猶豫。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對峙中,一分一秒的流逝。
天光正好,陽光燦爛,這后院卻是一片冰涼,毫無喜慶之熱。
就在這緊繃到極致的寂靜,幾乎要壓垮所有人神經(jīng)的剎那——
“轟隆隆!”
一陣低沉而富有力量感的引擎聲轟鳴聲,由遠(yuǎn)及近,迅速打破了胡同的寂靜!
那聲音厚重、整齊,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氣勢,絕非一兩輛普通汽車所能發(fā)出,更像是……車隊?
而且是從多個方向,朝著這座四合院合圍而來!
就在人們詫異非凡,不知怎么回事之時,一道清亮、銳利、威嚴(yán)的女子喝問聲,穿透引擎的轟鳴和厚重的院墻,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哪里來的妖孽,敢在此大放厥詞,好大的口氣!”
聲音落處,隱約聽到巨大的整齊劃一的剎車聲、開關(guān)門聲,以及沉重而迅捷的腳步聲,如同潮水般從前院涌來。
院子中,小和尚臉上那始終掛著的仿佛面具般的燦爛笑容,第一次徹底的僵住。
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聲音和動靜傳來的方向,一雙空洞邪異的眼睛里,罕見的掠過一絲驚疑與凝重。
院內(nèi)的所有人,包括李向南,杜興岳姬清月乃至屋內(nèi)的四位老爺子,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勢浩大的變故,驚的齊齊一震,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月亮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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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9章以身為餌,以死相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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